霓虹燈牌在頭頂明滅,照亮了售票窗口玻璃上二人的倒影。
旋轉木馬的銅鈴在夜風里搖晃,棉花糖的甜膩混著鐵銹味鉆進鼻腔,遠處過山車的尖叫聲刺破夜色,卻在觸及摩天輪的金屬支架時碎成無數片。
陸程仰視著那周而復始旋轉著的摩天輪,眼皮微跳,偏頭看向了一旁正舔著棉花糖的女孩:
“這就是你說的…
…秘境所在地?”
“嗷嗚……”夏浸月一臉淡然地撕咬了一口棉花糖,沾得唇邊滿是還未融化的糖絲,像是突兀貼上去的粉色胡子,“我記得很清楚,秘境的大致方位就是在這里。
我完全是按照著你們的城市地圖的具體坐標來的,如果這張地圖沒畫錯的話……”
“但這里牛魔的是游樂場!”陸程嘴角抽搐著指著那如真龍一般俯沖之下的過山車,“你打算怎么找秘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御劍飛行么?”
“我自然是不會隨意做這種容易引起轟動的事情。”夏浸月舔去了嘴角的棉花糖,“所以這就沒辦法了,只能勉為其難地把所有項目都體驗過去了,直到找到秘境為止。”
“……話說這真的不是你自己想玩么?”陸程虛著眼,“快告訴我,說要帶我去找秘境只是個借口吧?”
“我這么好心眼的女孩子會做出欺騙盟友的這種事嗎?”夏浸月大義凜然狀。
“哦,你上午還騙我了閉上眼睛,順帶給了我一腦崩。”
“咳咳咳!這次還真沒騙你。”夏浸月清著嗓子,澄清道,“秘境就在這個片區里,還真就只能一個個體驗過去才能摸清楚具體位置,有可能是鬼屋,也有可能是過山車?
都試試吧,我也不清楚。”
“赫赫,卑鄙的外鄉人,你看我信你幾分?”陸程狐疑。
“如果我要騙你的話,我肯定會讓你帶我去我更想去的地方。”夏浸月理直氣壯,“比如女仆咖啡廳。”
“……你一女孩子為什么會想去這種地方。”
“主要是一想到你進女仆咖啡廳會被女生各種語錄和舉動弄到尷尬得無地自容,我就忍不住想笑了。”夏浸月掩著嘴,模仿著小女生的語氣,“來,主人~在我念完讓蛋包飯變好吃的咒語之后,你就張開嘴。”
“你覺得你自己說的是人話嗎?”陸程腳趾抓地。
陸程覺得自己和這個叼毛實在是溝通不了,一旦進入了對方的交流節奏里,就會不知不覺地被她牽著鼻子走。
“是和不是,都無所謂。”夏浸月忽然停口了,視線慢慢地聚焦在陸程手里的棉花糖上,“話說,你的棉花糖到現在都還沒……”
“我要!我要!”陸程臉色驟變,趕緊把棉花糖藏到身后,“你想吃就自己再去買一份!”
“沒錢。”夏浸月竟然理不直氣也壯地給出了最簡單的理由。
“沒錢你就去女仆咖啡廳里賺。”陸程沒好氣地反唇相譏。
“我可是你忠實的保鏢欸,包養我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昨天你還說要把我當養成游戲來養呢,怎么不是你來包養我。”
“我想去搶運鈔車,可惜你不讓。”夏浸月遺憾地撇撇嘴,“你如果肯狠下心來干點不那么公道的事情的話,沒準我們現在已經實現財富自由了……
對了,你嘴角有棉花糖。”
“啊?”陸程趕緊下意識地摸了摸左半邊的嘴角。
夏浸月不語,抬手捻起了他右半邊嘴角上的棉花糖。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女孩捻起殘余的棉花糖,吸溜一下吸進嘴里。
“……你是屬狗的嗎,到處撿別人吃剩的。”陸程神情僵硬地抹了一把嘴角。
他扭頭從售票處旁的攤子那,又買了一支棉花糖,一把塞到夏浸月手里,“喏,拿著。”
突然間,一聲金屬碰撞的銳響從入口旁的鬼屋內炸開,驚起樹梢棲息的烏鴉,它們拍打著翅膀掠過屋檐。
尖叫聲此起彼伏,伴隨著時斷時續的嗚咽,險些撕破陸程的耳膜。
“所以……我們現在該從哪里開始探起?”陸程不動神色,“是先看看隔壁的旋轉木馬還是咖啡杯碰碰車?我記得附近還有野生水族館和珍稀動物園。”
夏浸月咬了一口棉花糖,默默地看著入口旁那斑駁銹跡的鬼屋。
伴隨著詭異的紅光,那些扭曲的藤蔓裝飾仿佛活了過來。
該死的,他今天就不該多嘴說自己想看什么秘境。
老老實實躺家里一天玩玩手機不好么?反正他兜里還有三十幾萬的拆遷款,也早就吃穿不愁了!
“你別告訴我你打算從這里開始。”陸程面色如常地順著女孩的視線,盯著那時不時傳來各種尖叫的鬼屋,“你一女孩子家為什么想去那種地方?保護好自己的小心臟不好么?”
“原來和你接觸的這幾天里,你一直都把我當成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嗎。”夏浸月裝模做樣地抹了抹眼角,“我太傷心了,你竟從來沒把我當作真正值得托付的盟友……”
陸程呆住了,他一臉詫異地看向還在啃著棉花糖的女孩,感受著血壓如同眼前的跳樓機一樣上竄下跳。
這女人昨晚不才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弱女子'么?
這靈活的底線險些讓陸程閃到腰。
“我……”陸程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你怕了?也不是不可以。”夏浸月睥睨地掃了他一眼,毫不掩飾語氣里的玩味,“其實我是理解你的,在異性面前強撐什么的,也只是人之常情。”
紅光下的陸程面色有些蒼白,看著身后緩緩合上的花雕大門,心說此時后悔早已為時已晚了。
他與夏浸月并肩而行,默默地打開手機,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緊接著,幾條未讀通知彈上屏幕,陸程眼皮抽搐地盯著闖入視野的水獺頭像。
【7:10
牢陸,你還在活著不?速速回消息,找你有事?】
【7:18
還不回嗎,牢陸……昨晚我和我老爸談過啦,所以有些事想要和你說,雖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聽。】
【7:25
如果可以的話,今晚八點,亞特蘭蒂斯的游樂場見嘍。】
【7:40
對了,我請客!也不知道你肯不肯來,反正你不來的話,我就只好在'海都之眼'那里獨自享受嘍。】
【7:45
我到啦牢陸!有看到消息的話,隨時都能過來,反正在游樂場閉門之前我應該都在奧!】
就在此刻,這個逆天水獺頭像再次彈上屏幕,來自這個用戶的扣扣來電顯示映入眼簾。
伴隨著突然響起的鬼叫和險些彈他臉上的鬼臉,陸程掐著人中看向手機屏幕里的來電,險些心肺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