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嬤嬤眼里看來,一個從小被放棄的庶女,能夠為嫡女做些什么,那是她的榮幸。
“大度?”
姜元姝一邊冷哼一邊撫平自己袖口的褶皺,聲音卻輕得像一片羽毛道:“不過是做給想看的人看罷了。”
她的指尖劃過鏡中自己那張精致卻沒什么生氣的臉龐,想起今早在書房時,赫連燼提起姜菀寧時透露出來的極淡的關(guān)切。
那就像是一根刺,扎得她顯些失了章法。
此刻的赫連燼立于窗前,風吹動了他墨色的衣擺,案上的宣紙被吹起了一角,未干的墨跡隱約能瞧出一個沒寫完的“菀”字。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眼前又浮現(xiàn)出她昨夜在繡房里被欺負時的倔強身影。
“王爺,該用膳了,是派人傳到書房還是去王妃那邊?”
連贏一時間有些拿不準,平日里王爺一天之中至少要去王妃那邊用一餐,可今日看二人之間如此這般,恐怕是……
赫連燼沒有回頭,也沒有吩咐什么,只是聲音里帶著一絲倦怠。
“連贏,你說本王昨日為姜二小姐出頭,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連贏的身形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逾矩?為了那位姜二小姐,從不插手后宅之事的王爺不僅昨兒夜里斥責了府里的老人,還特意在書房召見了王妃。
這哪里是逾矩,分明是……
想到之前的發(fā)現(xiàn),連贏不敢再深想,只垂著腦袋有些翁氣地說道:“王爺一向體恤,更何況二小姐還是王妃的妹妹,來者是客,您出手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
赫連燼這才轉(zhuǎn)過身來,一雙眸子晦暗不明。
“她可是本王的妻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
那語氣里充滿了復雜的意味,連贏從未見王爺如此過,而赫連燼像是在告誡自己,又像是在暗示自己驅(qū)散一些荒唐的念頭。
連贏低著頭心里跟明鏡一樣,看來王爺這次是要栽在姜家二小姐手里了,只是想到王妃,他就止不住的頭疼……
他斟酌了半天才回道:“王妃畢竟才剛?cè)敫项^又沒有公婆幫忙照拂,一時之間考慮不周,王爺提點得當,也是為了王府和睦。”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jù),滴水不漏,也讓赫連燼想到了母妃在世時與父親的相敬如賓,兩人一直是他的楷模,他也立志以后也要像父親那樣對待母妃,一生一世一雙人,可……
“也罷,今日就在這里用膳吧,你去庫房挑點女子喜歡的東西送給王妃。”
連贏如蒙大赦,生怕赫連燼反悔般趕緊退了下去。書房內(nèi)又回歸平靜,赫連燼這次走到案前,拿起那張未寫完的宣紙攥成一個團,隨即丟了出去。
與此同時,姜元姝的寢殿內(nèi)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人呢?可帶來了?”
姜元姝斜靠在軟榻上,手里隨意撥弄著一串佛珠,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一般。
“回王妃,人已經(jīng)在外候著了。”
“好,讓她進來吧。”
姜菀寧進來的時候,身上穿著件粉色的襦裙,倒是襯得她楊柳細腰,盈盈一握的腰肢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她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禮。
“見過姐姐,不知姐姐找我來所為何事?”
姜元姝并未讓她起身,她便只能跪著,視線掃過對方,當看到她手上斑斑駁駁的紅痕時,心頭的那團郁氣總算消散了一些。
姜菀寧那雙手原本是纖細白嫩的,此刻因著指腹和手心上密密麻麻的針眼,瞧著比之前紅腫了不少。
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紅點,姜元姝緊抿著的唇角微微有些松動,臉上是明晃晃的笑意。
她走到姜菀寧的身前,作勢要把人給扶起來,姜菀寧隨著她的動作起身,卻不料對方突然推了她一把,直接摔倒在地。
尾骨又疼又麻的痛意席卷全身,姜元姝又附近湊近姜菀寧,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低語道:“妹妹可知今日王爺為了你特意召我去書房親自開口為你撐腰,你和你那個狐媚子娘還真是一模一樣,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聽到姜元姝還敢提她的娘親,并且極盡羞辱,她恨!可她知道現(xiàn)在還不能表現(xiàn)出來,她只能在寬大的衣袖下狠狠握住自己的雙手,壓制她滿腔的恨意。
“不過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心機了,當年你那個下賤娘親爭不過我母親,你也休想和我搶王爺!”
這些不堪入耳的話語如同毒蛇一般鉆進姜菀寧的心里,她垂眸掩蓋住眼中翻涌的恨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生生把喉間的血腥味壓下,面上還是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
“姐姐教訓的是,妹妹自知身份低微,從不敢和姐姐爭搶什么,我與姐夫不過才幾面之緣,怎么可能讓王爺掛心。”
“不敢?”
姜元姝冷笑一聲道:“量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既如此這繡活你也別做了,但規(guī)矩總是要學的,明日起你便來我院里,好好跟嬤嬤學學!”
最后那個“學學”咬字極重,這哪里是學規(guī)矩,分明是想把姜菀寧拘在她眼皮子底下。
姜菀寧心里很清楚,但是面上很是恭敬道:“是,多謝姐姐指點。”
“下去吧。”
姜元姝揮了揮手,語氣里的隨意就像是隨便打發(fā)了只小貓小狗。
月上中天,清輝透過窗欞灑進偏殿,姜菀寧坐在窗邊,攤開自己的雙手,上面的針眼已然不再紅腫,她使勁一擦,所有的痕跡都變得模糊起來。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不過是做給姜元姝看的。
她想起姜元姝眼中的怨毒,又想起昨夜赫連燼為她出頭時眼里帶著的戾氣……
那個男人,在床底之間那么霸道而熾熱,下了床又是那么冷靜而克制,竟然為了她一個庶女,去斥責掌事,還驚動了王妃,他到底想干什么?
這本是她最愿意看到的結(jié)果,可此時她卻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她又想到剛才姜元姝對娘親的辱罵,眼神中多了一抹堅定。
“娘親,你放心,女兒決不會白白便宜了那些傷害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