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河走到一棵老松樹底下，蹲下身子看了看。
“既然碰上了，就一塊兒吧。”
“反正我們也得找地方?！?br/>蘇白露眼睛一亮。
“那就麻煩陳隊長了?！?br/>這可是個免費的勞力，不用白不用。
一行四人重新上路。
因為有了陳清河帶路，走的都是些好走的獸道。
沒過多久，就到了一片松樹林。
地上一層厚厚的松毛，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地毯。
“就這兒吧?！?br/>陳清河放下斧子。
“見微，你和見秋負責摟松毛?！?br/>“這東西引火最好，裝滿一筐能燒好幾天。”
“得令！”
林見微有了活干，精神頭又來了。
拿著鐮刀就開始往筐里扒拉。
陳清河則走向不遠處的一棵枯死的柞樹。
那樹大概有碗口粗，已經干透了。
蘇白露站在原地，看著陳清河的背影。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陳隊長?！?br/>聲音很輕。
陳清河正在比劃下斧子的位置，頭也沒回。
“趙叔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br/>蘇白露腳步一頓。
心里的那塊大石頭，瞬間落了地。
“他說什么了？”
她壓低了聲音，生怕那邊的兩姐妹聽見。
“只要公社那邊沒硬性指派，大隊就推你?！?br/>陳清河轉過身，看著蘇白露。
“這幾天你安分點，別惹事，也別太高調?！?br/>“等這陣風過去，名額下來了再說?！?br/>蘇白露咬了咬嘴唇，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光。
感激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看不透。
“謝謝?！?br/>蘇白露一臉誠懇。
“互惠互利罷了。”
陳清河淡淡回了一句。
然后，他舉起了斧子。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就是那么簡簡單單的一劈。
“咔嚓！”
那碗口粗的干柞樹，應聲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木屑紛飛。
蘇白露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剛才那一下，她甚至感覺到了斧刃帶起的風。
陳清河手腕一抖，斧子再次落下。
精準地砍在同一個位置。
三斧子下去，那棵樹轟然倒地。
動作干凈利落，像是在切一塊豆腐。
蘇白露看得有點呆。
這就是男人的力量嗎？
那邊正摟松毛的林見微也聽見了動靜，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哇！清河哥，你這力氣也太大了吧！”
陳清河沒理會這大驚小怪的叫聲。
他把倒下的樹干修了修枝丫。
然后拿出口袋里的麻繩。
“行了，別看了?！?br/>陳清河沖蘇白露揚了揚下巴。
“把你筐里那些碎柴火倒了吧?！?br/>蘇白露一愣。
“倒了？”
“那我不白忙活了？”
陳清河指了指地上的柞樹枝。
“這一捆頂你那一筐?！?br/>“你要是背不動，一會兒我幫你帶下去?！?br/>“至于你那個筐，裝點松毛回去，也不算空手?！?br/>蘇白露看著地上那堆實打實的硬柴。
又看了看自己筐里那些可憐兮兮的楊樹枝。
這賬她會算。
“陳清河，你這人……”
蘇白露笑了。
這一笑，少了平時的那股子算計，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怪不得見秋和見微愿意住你家?！?br/>“換成是我，我也想住你家去?！?br/>陳清河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嘴角抽了抽。
“蘇知青，這種玩笑還是少開?！?br/>“容易讓人誤會。”
他把那棵主干截成兩段，利落地捆在一起。
這一捆少說也有百十來斤。
蘇白露沒再說話，乖乖地去倒筐里的柴火。
她是個聰明人。
知道什么時候該進，什么時候該退。
陳清河把那捆木頭試了試分量。
對他來說，這點重量，跟背著一袋棉花沒啥區別。
一證永證，鎖住了不僅僅是技巧，更是那種巔峰狀態下的力量。
只要他愿意，這捆木頭在他背上就能輕若無物。
“姐，你看清河哥。”
林見微一邊往筐里塞松毛，一邊小聲嘀咕。
“他對那個蘇知青，好像還挺照顧的?！?br/>林見秋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兩個人。
蘇白露正蹲在地上幫忙撿樹枝，陳清河在捆木頭。
兩人雖然沒怎么說話，但那種默契感確實讓人看著有點堵得慌。
“那是人家以前的交情?！?br/>林見秋淡淡地說了一句。
“咱們是房客，別瞎琢磨。”
“什么房客啊?！?br/>林見微不樂意了。
“咱們現在可是搭伙過日子。”
“那能一樣嗎？”
林見秋沒接話，只是把手里的松毛壓得更實了一些。
這山里的風，好像比剛才更冷了點。
半個鐘頭后。
大家的任務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林家姐妹的筐里塞滿了松毛，上面還壓了幾根干樹枝。
蘇白露的筐里也裝滿了。
而陳清河背上，則是那捆沉甸甸的柞樹干。
手里還提著兩捆稍微細點的。
“走吧，下山?！?br/>陳清河帶頭往回走。
那百十斤的木頭壓在他身上，他的腰桿依然挺得筆直。
腳步依然是那種怪異卻又穩當的趟泥步。
蘇白露跟在后面，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
她忽然覺得，這次下鄉，或許也沒那么難熬。
至少，她賭對了人。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也更費膝蓋。
林見微剛開始還蹦蹦跳跳的，走了一會兒就不行了。
“哎呦，我不行了?！?br/>“腿肚子轉筋了?！?br/>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說什么也不肯走了。
陳清河停下腳步。
他把手里的兩捆木頭放在地上。
“還能走嗎？”
林見微揉著小腿，苦著臉搖頭。
“真走不動了，感覺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林見秋也有點累，但還在硬撐。
“見微，別嬌氣，再堅持一下就到了?！?br/>“姐，我是真不行了?！?br/>林見微帶著哭腔。
陳清河嘆了口氣。
他走到林見微面前，蹲下身子。
并不是要背她。
那不合適，也不合規矩。
他伸手捏了捏林見微的小腿肚子。
“這兒疼？”
“嘶——輕點！”
林見微疼得呲牙咧嘴。
“肌肉痙攣，就是抽筋了?！?br/>陳清河的手法很專業。
他在承山穴上用力按了幾下。
然后順著肌肉的紋理，從下往上推。
手勁兒很大，而且還能感受到一股暖暖的熱氣。
“忍著點，疏通一下就好了?！?br/>林見微剛開始還喊疼，沒過幾下，表情就舒緩了。
“咦？”
“好像真沒那么硬了?！?br/>她在地上蹬了蹬腿。
“清河哥，你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