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未至,強烈的威壓已席卷而來。
天空被撕開一道猙獰裂口。
粘稠如血的紫色極光從中傾瀉,將極北的白染上不祥的暗紅。
雪屋開始顫抖。
不是風的呼嘯,不是雪的堆積。
而是空間本身在悲鳴。
墻壁上的霜花簌簌剝落,未及落地便蒸發成扭曲的霧靄。
“呃啊——!”
冰帝的靈體最先承受不住。
她金色眼眸驟然瞪大,纖細身軀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
“砰”地一聲,她跪倒在地。
雙手死死撐住冰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靈體邊緣劇烈波動,仿佛隨時會潰散。
她的聲音顫抖,每個字都像從齒縫擠出。
“這股力量……這壓迫感……比剛才那人類更強……”
死亡的氣息如影隨形。
那不是冰冷的殺意,而是要將靈魂拖入永恒折磨的惡意。
冰帝感覺自己站在深淵邊緣,腳下翻涌著污穢。
她艱難抬頭,視野卻被紫霧扭曲。
只能模糊看見一雙緩緩走近的、穿著華貴高跟鞋的玉足。
滴答。滴答。
鞋跟敲擊冰面。
不疾不徐,從容優雅。
卻每一聲都踩在心跳的間隙上,讓靈魂戰栗。
雪帝稍好一些。
她畢竟是七十萬年的極北主宰,對冰元素的掌控讓她勉強維持站姿。
盡管半個膝蓋已跪地,冰藍長發垂落肩頭,遮住大半張慘白的臉。
她視線艱難上移。
先看到的是一截纖細腳踝,膚色白皙,在紫色裙擺間若隱若現。
線條優美如藝術品。
裙擺是華貴的紫羅蘭色,繡著暗金羅剎花紋,隨腳步輕輕搖曳。
僅憑這驚鴻一瞥,便能想象那是位風華絕代的女子。
高貴、雍容,如深淵綻放的惡之華。
美麗得令人窒息,危險得讓人絕望。
腳步聲漸近。
雪屋內空氣粘稠如實質,每次呼吸都像吞咽刀片。
古月娜蜷縮床邊,幼小身體因高燒和威壓劇烈顫抖。
銀發濕漉漉貼在臉頰,紫眸充滿生理性恐懼。
她死死咬唇,雙手緊抓蘇凌衣袖,如溺水者抓住最后浮木。
不要過來……
她在心中無聲吶喊。
腳步聲未停。
屋內眾人皆被神級威壓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雪帝、冰帝、古月娜跪伏、蜷縮,如朝圣者匍匐神祇腳下,又像祭品等待宰割。
這襯托出來者的高高在上。
她目光掃過屋內,冰藍眼眸如萬年冰川,毫無情緒波動。
視線落在古月娜身上時,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的殺機。
“當初在武魂城,就該殺了你。”
比比東聲音淡漠,像陳述無關事實。
她的目光越過古月娜,落在床榻昏迷的少年身上。
那一瞬,翻涌的殺意和威壓奇異地凝滯了。
少年臉色慘白近乎透明,眉頭緊蹙,昏迷中不安顫抖。
仿佛沉淪噩夢。
冷汗浸濕碎發,一縷縷貼在皮膚上。
唇瓣因失血泛白,呼吸微弱難聞。
這模樣……
比比東心臟被狠狠攥緊。
太像了。
像極了前世,被她囚禁在地牢深處的師兄。
那時他也這般虛弱蒼白,眉宇凝結痛苦。
而她將他當做發泄工具,用盡手段折磨羞辱。
將他的痛苦視為愉悅養料,絕望當作背叛贖罪。
她曾用鹽水鞭子抽打他傷痕累累的后背。
曾強迫他跪舔鞋尖。
曾在他瀕臨崩潰時間“師兄,你后悔救我嗎”。
那些記憶如淬毒匕首,此刻刺進比比東心臟,痛得無法呼吸。
“我真該死。”
這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我怎能……那樣對他?”
愧疚、悔恨、心疼如狂潮涌上,幾乎將她淹沒。
比比東下意識伸手,指尖微顫,探向蘇凌眉心。
她想撫平他緊蹙的眉頭。
想擦去額角冷汗。
這動作自然小心翼翼,如對待易碎珍寶。
“別碰他——!”
一聲嘶啞帶哭腔的尖叫炸響雪屋。
古月娜死死盯著比比東越來越近的手,紫眸燃燒瘋狂火焰。
她想起拍賣場,這男人為救她強行催動毀滅神裝,吐血瀕死。
想起星斗大森林,他燃盡一切與古月殉情的決絕。
想起剛才,他虛弱站不穩,卻固執逼她喝藥……
一次次被奪走。
一次次眼看他受傷。
她受夠了!
“我跟你說了……”古月娜聲音顫抖卻清晰,“別碰他。”
話音落落瞬間,她體內某種封印被強行沖破。
“轟——!!!”
銀光從古月娜幼小身軀沖天而起!
那不是溫和生命之火,也不是純粹冰元素。
而是更古老、神圣、磅礴的力量。
周圍空氣瘋狂震蕩,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雪屋頂被氣流掀飛,墻壁寸寸崩裂。
碎木冰雪卷上高空,在銀光中湮滅成塵埃。
光中,古月娜身形劇變。
銀發瘋狂生長,從及肩短發蔓延至腳踝。
在氣流中飛揚,每根發絲流淌月華般光澤。
樸素小裙被撕裂重組,化作華貴銀色長裙。
裙擺繡暗銀龍紋,如活物游動。
最驚人的是身高。
從幼童姿態呼吸間拔高,定格在一米八成年體型。
優美脖頸、精致鎖骨、不盈一握的腰肢、修長雙腿……
每處曲線完美如天神雕琢,卻散發令人心悸的威嚴。
她裸足懸浮半空,離地三寸,銀裙無風自動。
稚氣徹底褪去,五官精致絕倫,添了幾分清冷神性。
紫羅蘭眼眸深處,銀色紋路流轉,如星河倒映,深邃無底。
氣流以她為中心席卷,百里風雪停滯。
冰雪不再落下,反而違背常理向她匯聚。
又在靠近身周三尺時無聲消散。
仿佛天地規則在她的意志下臣服改寫。
這一刻,神性與人性短暫交融。
這一刻,真正的銀龍王——古月娜,短暫歸位。
來不及體會力量回歸的充盈,古月娜目光死鎖比比東。
她甚至沒有言語,單手一揮。
“嗡——!!!”
純粹空間之力凝聚的銀色沖擊波,撕裂空氣,悍然襲向比比東!
沖擊波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露出漆黑虛無。
“我跟你說了!”
古月娜聲音冰冷如萬載玄冰,每個字裹挾滔天怒火,“別碰他!”
比比東瞳孔微縮。
她沒料到這頭只會撒嬌的小寵物,竟藏如此底牌。
但,僅此而已。
比比東甚至沒有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