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虛嶼深處,流霞亭臨水而建,四角飛檐如鳳鳥展翅,亭周薄霧氤氳,霞光流轉,映照著亭內玉案上琳瑯滿目的仙果佳肴。瓊漿玉液盛在琉璃盞中,散發出醉人的醇香與靈氣。
碧霄果然沒讓“操辦”二字落空。仙果是島上靈氣最盛的“朱霞蟠桃”、“玉髓葡萄”;仙肴是取自深海靈獸精華烹制的“水晶膾”、“龍筋羹”;瓊漿更是她不知從哪里翻出來的、封存了千年的“百花凝露”,清香四溢,聞之令人神清氣爽。
“來來來!師弟快坐!”碧霄熱情地拉著楊戩在主位旁邊坐下,自己則挨著他,殷勤地給他夾菜倒酒,“嘗嘗這個!我特意去‘醉仙池’撈的‘冰魄銀魚’,清甜爽口,最能滋養神魂!還有這個‘百花凝露’,大姐都舍不得多喝呢!”她一邊說,一邊得意地朝云霄擠擠眼。
云霄端坐主位,姿態依舊清雅,不時補充介紹些仙果的妙用,或是輕聲提醒楊戩哪樣靈肴對穩固他新得的境界更有裨益。她舉止得體,很好地平衡了碧霄的跳脫。
瓊霄則坐在云霄另一側,溫婉地笑著,只是看著碧霄忙前忙后、楊戩略顯局促的樣子,清冷的眸子里帶了幾分溫和的笑意,并未出言阻止碧霄的“熱情”。
楊戩看著眼前豐盛的宴席,感受著三位師姐截然不同卻都真摯溫暖的關懷,心中暖流涌動,連日苦修的疲憊仿佛都被這溫馨的氣氛驅散了。他舉起琉璃盞,鄭重起身:“楊戩何德何能,得三位師姐如此厚待!此番金鰲島之行,得師姐們悉心教導,傳道授業,更蒙師尊厚賜,方有今日之悟。此恩此情,楊戩永世不忘!謹以此杯,謝師姐們再造之恩!”說罷,仰頭一飲而盡。那百花凝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直透四肢百骸,更添幾分舒暢。
“師弟客氣啦!”碧霄也豪爽地端起杯子一口悶了,小臉微紅,“都說了是一家人!以后常來玩,師姐這兒好吃的管夠!”
瓊霄也含笑舉杯,儀態萬方:“師弟天資卓絕,心性堅韌,未來成就不可限量。能助師弟一臂之力,亦是吾等之幸。”
云霄并未多言,只是舉杯向楊戩微微示意,清冷的月光在她指間的琉璃盞上流轉,一飲而盡。一切盡在不言中。她的目光落在楊戩身上,看著他褪去了初時的拘謹,在霞光與仙釀的映襯下,眉宇間英氣勃發,那份沉穩自信的氣度已隱隱有大家風范。那份因他悟性、堅韌、擔當而悄然滋長的“特別上心”,在流霞亭溫馨的暖意中,悄然沉淀,愈發清晰。
宴席氣氛融洽,碧霄嘰嘰喳喳地說著島上的趣事,瓊霄含笑傾聽,偶爾補充,云霄則安靜地品著凝露,目光時而落在亭外流霞,時而落在談笑風生的楊戩身上,清冷的側臉在霞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
就在這時,亭外流霞薄霧忽地向兩側翻涌,并非圣威降臨,而是一道爽朗豪邁的大笑聲穿透云霧,先聲奪人:
“哈哈哈!好香的酒氣!好熱鬧的場面!三位妹妹設宴,怎的不叫上大兄我?莫不是嫌棄我這粗人擾了你們的雅興?”
話音未落,一道魁梧身影已如流星般墜落在亭前空地上。來人一身玄色道袍,濃眉虎目,闊口方鼻,顧盼間神采飛揚,正是截教外門大弟子,三霄的兄長——趙公明!
他肩頭還蹲著一只神駿異常的黑虎,金睛閃爍,正懶洋洋地舔著爪子。
“大兄!”碧霄最先反應過來,驚喜地跳了起來,像只歡快的小鳥般撲了過去,“你怎么來啦?快進來快進來!正好趕上我們給師弟慶功呢!”
瓊霄也面露喜色,起身相迎:“大兄來得正巧,快請入席。”
云霄清冷的眸中也掠過一絲暖意,微微頷首:“兄長。”
楊戩不敢怠慢,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弟子楊戩,拜見趙師兄!”
“免禮免禮!”趙公明大步流星走入亭中,目光如電,瞬間落在楊戩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精光爆射,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與驚嘆,“好小子!這才幾日不見,氣息竟已渾厚凝練至此!周身神華內蘊,暗藏混沌真意,鋒芒斂而不發,隱有宗師氣象!看來是有所機遇啊,你是脫胎換骨了!難怪三位妹妹對你如此上心,連這珍藏的‘百花凝露’都拿出來了!”他毫不客氣地坐到碧霄讓出的位置,拿起碧霄剛給楊戩倒滿的那杯凝露,一飲而盡,咂咂嘴,“好酒!”
碧霄撅著嘴:“大兄!那是給師弟的!”
趙公明哈哈大笑:“一杯酒而已,師弟豈會小氣?楊戩小子,你說是不是?”
楊戩連忙道:“師兄喜歡,是此酒的榮幸。”
趙公明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云霄和瓊霄:“我剛從師尊紫芝崖下來,正好碰見師尊傳旨。嘿,你小子行啊!師尊親口贊你‘非尋常金仙可比’,還允你萬法閣再選一法!看來對你這徒弟滿意得很!”他語氣中帶著對楊戩的肯定。
碧霄一聽“傳旨”二字,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剛才的歡快一掃而空,扯著趙公明的袖子,帶著哭腔:“大兄!師尊又有安排了?”
忽然一道清冽純粹、蘊含著無上威嚴的青色劍光,自九天之上垂落,精準無比地懸停在流霞亭外!
劍光凝而不散,并無殺伐之氣,卻帶著通天教主獨有的凜然道意!劍光之中,一道法旨虛影緩緩展開,通天教主那平淡卻蘊含無上威嚴的聲音直接響徹在四人神魂之中:
“深淵封印已由為師親自加固,滄溟定淵印重歸其位,隱患暫除。然,此番動蕩,引動混沌深處一絲異樣漣漪,天機隱有晦暗,封神之局,恐生變數。”
“楊戩。”
“汝于深淵力挽狂瀾,尋回重寶,更兼悟性超絕,于金鰲島上進境神速,新創‘歸墟混元印’,根基已成,道途初顯崢嶸。”
“然,汝塵緣未了,劫數纏身,尚有因果待了,也該出去了。百年修行,為的不正是此事。”
“臨行之前,再來紫芝崖一趟。”
法旨宣畢,那道青色劍光倏然收斂,化作一枚小巧古樸的青色劍符,輕輕落在楊戩面前的玉案上。流霞亭外分開的云霧緩緩合攏,仿佛剛才那驚鴻一瞥的圣威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