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釁狂妄,江璃就差指著劍堂的鼻子罵虛偽。
“你放肆!”
周墨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磅礴的劍氣透體而出,死死鎖定江璃,恨不得立刻沖上臺將其碎尸萬段!
問道臺下的劍堂外門弟子亦是群情激憤,紛紛怒斥。
周嘯天眼中殺機如實質般翻涌,死死盯著臺上那桀驁不屈的身影。
南宮易也在此刻站了起來,一股沉穩厚重的氣勢緩緩彌散,巧妙地阻隔了部分對江璃的直接壓迫。
“周師兄,不過是收不住手罷了。”他笑瞇瞇的望著周嘯天。
這一刻,他比誰都看江璃順眼。
柳千絕此時也從驚愕中回神,看向江璃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江璃,年紀輕輕便領悟了刀勢,天資雖不足,但悟性極佳!我藥堂廣納賢才,不拘一格,小友若是愿意,丹堂虛位以待!”
語氣真摯,態度誠懇,仿佛他與江璃之間沒有任何恩怨。
誰曾想,江璃對著柳千絕方向抱拳,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疏離:“多謝柳堂主抬愛。弟子剛硬慣了,怕是難以適應藥堂變化多端的環境。好意心領了。”
冷不丁被嗆了一句,柳千絕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怨毒,隨即一屁股坐下,不再多言。
南宮易的沉重的聲音響起:“江璃。”
江璃轉過身,依舊鋒芒畢露,沒有絲毫收斂。
南宮易目光復雜地審視著他,有意外,有不滿,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煉氣五層修為,悟得刀勢,當眾斬殺污名指認者……”
南宮易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先前老夫對你多有誤判。你有實力,更有擔當與血性,雖行事狠辣果決,卻也快意恩仇……刑堂,正需這等敢于揮刀、不畏強權的弟子!你可愿加入刑堂,任典獄司執事一職?”
此言一出,又是滿場騷動!
刑堂典獄司糾察執事!雖然只是低級職務,但也是職務,起步點遠高于尋常外門弟子!
南宮易繼續道:“入我刑堂,當授你刑堂《破軍劍訣》前六重,并賜凡階精煉法器‘賞罰劍’一把!”
功法!法器!實權職務!這是極其優厚的招攬!
眾目睽睽之下,江璃沒有去看周嘯天和目眥欲裂的周墨。
鮮血浸染了他的衣袍下擺,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南宮易的方向,抱拳躬身:
“弟子江璃,承蒙門主不棄,愿入刑堂!必不負執事之職,秉公執法!”
聲音朗朗,堅定有力,回蕩在整個問道臺。
入夜時分。
雜役峰的江璃小屋里擠滿了人。
二牛拎著兩壇最劣質的燒刀子,趙玉捧著一包油紙裹的醬肉,十幾個曾跟著江璃圍堵過劉云的漢子四散一旁。
破木桌上酒碗碰撞,屋里彌漫著酒香。
沒人說話——明日江璃便要踏入刑堂,從此云泥兩隔。
“都喪著臉做甚!”江璃一腳踏上木凳,拍開泥封仰頭痛飲,酒液順著脖頸浸透半舊的衣領,“老子是去當執事,不是上刑場!”
他摔了空碗,抹著嘴大笑,“今日酒管夠,誰不喝趴下誰是孫子!”
眾人哄笑,剛舉碗欲飲,院門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中,十幾個灰衣雜役提刀涌入——刀是好刀,冷光流瀉,絕非雜役所有。
為首之人抬頭的剎那,江璃瞳孔驟縮:“周墨!”
周墨嘴角扭曲,眼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刑堂執事?江璃,你活不到上任了!”他猛一揮手,“殺!一個不留!”
偽裝成雜役的劍堂弟子如狼群撲上,刀鋒直指江璃!
二牛怒吼著掄起酒壇砸翻一人,趙玉抽出柴刀格住劈向江璃后背的利刃,卻被另一刀捅入小腹,悶哼倒地。
血混著酒氣彌漫開來。
“帶趙師兄走!”江璃一腳踹飛身前敵人,奪刀在手,反手削飛偷襲者的半邊肩膀。
刀光在他身周潑出一圈血雨,他竟然直接殺出一條血路!奪路而去!
江璃知道,他們的目標是自己。
江璃如離弦之箭,試圖躥向主峰。誰曾想更多的人從兩旁圍來,逼著他只能沖向后山密林。
身后腳步聲此起彼伏,周墨的狂笑穿透枝葉:“你逃不掉!”
林間已成獵場,勁力刁鉆,火球,劍光,風刃,冰錐,不時的攻向江璃。
鮮血在落葉上濺開一串赤梅。
江璃前方豁然開朗——斷龍崖到了。
蒼灰色的巨巖探出云霧繚繞的深淵,風卷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追兵如黑潮涌出林線,呈半圓將他死死圍在崖邊。
周墨排眾而出,劍尖直指江璃心口,滿臉猙獰卻又暢快無比:“跳啊!跳下去,說不定還能留個全尸!”
江璃手持今日剛發的“賞罰”重劍,血從數道傷口涌出,染透半身。
他環視一張張殺意沸騰的臉,忽地放聲大笑,笑聲在絕壁間激蕩:“周墨,帶著十幾條走狗才敢來尋仇,劍堂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啐出一口血沫:“劍堂,不過爾爾!”
周墨臉色鐵青:“死到臨頭還嘴硬!給我剁碎他!”
刀光再起!江璃蕩開劈面一刀,旋身撞入另一人懷中,肘擊喉骨,咔嚓脆響。
莽牛開山勁大成,又輔修改良后的青玄功,江璃的身體遠比旁人更堅固!
他如困獸搏命,刀光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蓬血雨,腳下尸首又添兩具。
但更多的刀鋒撕裂他的后背、大腿,將他一步步逼向崖外。靴跟已懸空,碎石簌簌滾落深谷。
最后一柄長劍刺來,江璃一把抓住,鮮血自掌心中滲出,他陡然使勁,這精練凡器竟被他生生掰斷!
嘭!
一直在一旁觀戰的周墨,冷不丁出手,一腳踹向江璃空門!
江璃踉蹌后退,腳下徹底踏空!
千鈞一發,他單手死死摳住崖邊一塊凸巖,整個身體懸在萬丈深淵之上!
狂風卷動他散亂的黑發,血珠沿著指尖滴落。
周墨獰笑著踏上崖石,俯瞰這只剩一口氣的獵物:“爬上來啊!像條狗一樣爬上來,以后管我叫主人,我留你一條命!”
劍堂弟子哄笑,劍尖紛紛指向那只血手。
江璃仰起頭。
青絲凌亂,臉上血污縱橫,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似有烈火在瞳底燃燒。
他嘴角猛地咧開,扯出一個狂放不羈的笑容,聲震云霄:
“周墨,想收老子這條命,你還不配!”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刀鋒定格在周墨扭曲的臉,聲音陡然拔高,蓋過獵獵風聲。
“今日跳下去,若摔死了,是老子命該如此!”
“若江某活著……”他眼中爆出駭人精光,“老子必踏平劍堂,取你狗頭下酒!”
話音未落,他五指驟然松開!
那道染血的身影如斷翅之鷹,決絕地投向翻涌的云海,瞬間被白霧吞噬。
崖上一片死寂,風聲呼嘯,那最后的狂笑仍回蕩在耳邊。
周墨贏了,但心中極為不安,甚至有種危險的感覺。
他臉色鐵青,一腳將江璃遺落的染血刑堂執事令牌狠狠踢下深淵,對著空茫云海嘶吼:“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