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是!您請便!”
老教授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讓開道路。
其他人也像躲避瘟神一樣,緊緊貼著墻壁。
敖天徑直走了出去。
他要去看看,他的新“領地”,和他那些虔誠得有些詭異的“信徒”。
……
暖語魅拖著疲憊的身體。
走在冰冷、單調的合金通道里。
通道兩側的墻壁上,光屏閃爍著各種宣傳標語和新聞,但她已經麻木了。
什么“人類的未來”,什么“共克時艱”,對她而言,都只是空洞的口號。
她只知道,今天如果不去重污染區清理管道廢料。
她和她的家人,明天就沒有番茄罐頭吃。
她的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網兜。
里面裝著八個番茄罐頭。
和一個小小的、裝著幾枚聯邦幣的硬質錢包。
這就是她今天的全部收入。
也是全家四口人未來兩天的口糧。
這個時代,科技無比發達。
人類可以建造深入地底數千米的宏偉城市。
可以駕駛機甲與地表的怪獸搏斗。
但是,食物,卻變得前所未有的貧乏。
按照那位陳海長官所說的話。
地表早已被污染和怪獸占據,絕大部分作物無法生長。
只有一種經過基因改造的“永恒番茄”,才能在地下基地的水培農場里大規模種植。
于是,番茄罐頭,這種保質期極長、能提供基礎糖分和維生素的食物。
就成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類賴以為生的主食。
暖語魅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吃到別的東西是什么時候了。
或許是三年前,父親的生日。
他用一個月的積蓄,從黑市換了一小塊合成蛋白肉。
那味道,她至今還記得。
可現在,父親病倒了。
常年在高輻射礦區工作,他的身體早就垮了。
如今只能躺在床上,每天靠著營養液吊著命。
而那昂貴的營養液,又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家里還有一個正在上學的弟弟。
和一個……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的母親。
她的母親,在父親最艱難的時候,跟著一個有點小權的后勤官跑了。
結果那個后勤官上個月在一次獸潮中喪命。
她又厚著臉皮回到了這個家。
每天什么都不干,只會抱怨番茄罐頭難吃,抱怨暖語魅賺的錢少。
然后心安理得地消耗著家中最寶貴的資源。
每當想到這些,暖語魅就感覺胸口堵得慌。
但她又能怎么樣呢?
那是她的家人。
她只能咬著牙,一個人扛起所有。
通道的拐角處,傳來了幾個男人粗俗的笑罵聲。
暖語魅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網兜,低下頭,加快了腳步,想從旁邊繞過去。
她認識這幾個人。
是住在D區的幾個地痞流氓,仗著有點蠻力。
整天游手好閑,敲詐勒索。
“喲,這不是小魅魅嗎?下班了?”
一個剃著光頭,脖子上有蝎子紋身的男人。
斜著眼攔住了她的去路。
另外兩個人,一左一右,也圍了上來。
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讓開。”
暖語魅逞強著說道。
“讓開?”
“我們兄弟幾個今天手頭有點緊,借點錢花花?”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抓暖語魅懷里的網兜。
“這是我家的口糧!你們不能搶!”
暖語魅尖叫著后退。
但她的力氣,如何能跟三個成年男性相比?
“啪!”
光頭男不耐煩地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傳來,暖語魅被打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懷里的網兜脫手而出,幾個番茄罐頭“哐當哐當”地滾落在地。
那個小小的錢包,也掉了出來。
另一個瘦高個一把將錢包撿了起來。
打開一看,嗤笑道。
“就這么幾個子兒?打發叫花子呢?”
“媽的,真窮!”
光頭男啐了一口,一腳踩在一個番茄罐頭上。
“砰!”
罐頭被踩得變形,紅色的番茄醬濺得到處都是。
“不——!”
暖語魅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那不是番茄醬。
那是她父親的命,是弟弟的學費。
是這個家唯一的希望!
她瘋了一樣撲上去,想要搶回剩下的罐頭。
“滾開!”
光頭男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
劇痛傳來,暖語魅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蜷縮在地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三個人,撿起地上的罐頭和錢包,得意地揚長而去。
“謝啦,小魅魅!”
“哈哈哈,今晚可以加餐了!”
周圍有路過的人,但他們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
便匆匆走開,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在這個秩序崩壞的邊緣,誰也不想惹麻煩。
暖語魅趴在冰冷的地上。
過了很久,才緩緩地、艱難地爬起來。
臉上是火辣辣的巴掌印,腹部是鉆心的痛。
但這些,都比不上她心里的絕望。
她看著地上那灘被踩爛的番茄醬。
眼淚,卻一滴也流不出來。
心,好像已經死了。
空洞洞的,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仇恨。
為什么?
為什么她每天拼了命地工作,卻連最基本的生活都無法保障?
為什么那些不勞而而獲的渣滓,卻可以活得那么滋潤?
公平呢?
公道呢?
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這些東西!
她踉踉蹌蹌地回到家。
推開門,一股餿味撲面而來。
狹小的房間里,一片狼藉。
桌子被掀翻,為數不多的幾件家具倒在地上。
連父親床頭的營養液都被打翻了,黏糊糊地流了一地。
“媽?弟弟?”
暖語魅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姐!”
里屋傳來弟弟驚恐的哭聲。
暖語魅沖進去,看到弟弟暖語晨蜷縮在角落里。
臉上還帶著淚痕。
“他們……他們來過了……”
“他們把家里剩下的錢都搶走了……”
床上,父親臉色灰敗,呼吸微弱。
似乎已經陷入了昏迷。
而她的母親,正坐在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上。
一邊修著自己的指甲,一邊用尖酸的語氣說道。
“哭什么哭?不就是被搶了嗎?還不是怪你姐沒用,賺不到錢!要是她能傍上一個大人物,我們用得著住這種鬼地方?”
“你看看人家張寡婦的女兒,搭上了衛戍部隊的一個小隊長,現在頓頓都能吃上合成肉!”
“你再看看你!廢物一個!”
這些刻薄的話扎在暖語魅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
被搶走的口糧,被砸爛的家,昏迷的父親,瑟瑟發抖的弟弟,還有這個……只會抱怨和索取的女人。
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終于落了下來。
她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心中的那點溫情,那點責任感。
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瘋狂滋長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戾。
憑什么?
憑什么要我來承受這一切?!
那些搶劫的混蛋,這個冷漠的女人……
都該死!
全都該死!
她現在什么都不想了。
她只想弄死那些不勞而獲的人,弄死所有讓她感到痛苦的人!
黑色的火焰,在她的眼底燃起。
然而,下一刻。
“砰!砰!砰!”
三具身體,如同三個破麻袋般被人從門外扔了進來。
正是剛才搶劫她的那三個地痞!
他們鼻青臉腫,手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嘴里著痛苦的呻吟,連爬都爬不起來。
幾個番茄罐頭,和那個小小的錢包,也跟著被扔了進來,“叮當”作響。
暖語魅愣住了。
她的弟弟愣住了。
連那個刻薄的母親,也停下了修指甲的動作。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霓虹光出現在門口。
那是一個極其俊美的青年。
他有著一頭如瀑的黑發,五官如同神祇雕琢。
完美得不像真人。
只是,在他的額前,兩只小巧而霸道的金色龍角。
破壞了那份俊美,增添了無窮的威嚴與妖異。
來人,正是出來“巡視領地”的敖天。
他臉上帶著不爽。
甚至可以說是……怒氣沖沖。
他倒不是專程來發什么善心,行俠仗義的。
純粹是因為,他剛才走在路上,一邊感受著信仰之力帶來的舒爽。
一邊思考著如何更有效率地“收割”這股力量。
結果,冷不防的……
“哐當”一聲!
一個圓滾滾的金屬罐子,從天而降。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尊貴的龍角上!
雖然以他強悍的肉體,這一下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但是!
性質極其惡劣!
他,敖天!
堂堂天山蛟龍之王!未來的真龍!
新晉的人類基地“神祇”!
竟然……被一個番茄罐頭給砸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還要不要面子了?
簡直是奇恥大辱!
敖天當場就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