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八福晉發(fā)愣的功夫,九阿哥出來了,撞見八嫂還在門前,難免有些尷尬,但他的性子素來什么也不怕,昂首就喚府里的奴才,指了昏倒在地上的張格格說:“還不把人攙扶起來,讓宮里來的太醫(yī)瞧瞧,是貝勒爺?shù)拿??!?/p>
下人們要看福晉的臉色,一時不敢動彈,八福晉不得不忍下心中的浮躁慌亂,冷聲道:“沒聽見九阿哥的話,都傻站著做什么?”
眾人這才圍上前,七手八腳地抬走了張格格,八福晉則沖九阿哥淡淡一笑,轉(zhuǎn)身就走了。
看著嫂嫂離去,九阿哥聳了聳肩,回到屋里來,對兄長道:“張格格有人照顧了,您放心吧,也是我和胤來得不巧,讓您和八嫂為難了??烧l家后宅沒點雞零狗碎的事,八哥別往心里去,女人們有女人們的相處之道,咱們不必干涉?!?/p>
胤禩苦笑:“你少欺負(fù)些弟妹才是,你那是家宅安寧嗎,是弟妹怕了你。”
九阿哥不以為然,笑著坐下喝了茶,接著道:“聽說老四一晚上都在毓慶宮伺候,太子妃都得靠邊站,他這是魔怔了嗎,就非得給老二當(dāng)奴才,我若是他,能有個在皇阿瑪跟前說得上話的親娘,我早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了。”
胤禩咳嗽了幾聲,說道:“哪怕太子不是太子,做弟弟的伺候兄長也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你們不是也來照顧我、探望我?”
九阿哥不認(rèn)同:“這就不是一碼事兒,您何必替老四說話?!?/p>
胤禩道:“四哥若如你說的,仗著德妃娘娘不將太子或大阿哥他們放在眼里,皇阿瑪也就不會將他們母子放在眼里。事事皆有因果,眼下的一切,正是德妃苦心經(jīng)營二十多年換來的,難道她能忍心,自己的兒子伺候別人端茶送水、徹夜不眠?可她要陪四哥走的路,還長著呢,怎么都得忍?!?/p>
九阿哥冷笑:“果然連八哥您也是明白的,永和宮母子豈能不覬覦大位,老四給太子做牛做馬,天知道會不會在他的茶水飯菜里下毒,天長日久的,太子神不知鬼不覺就沒了。”
胤禩聞言大駭,責(zé)備道:“胡說,這話再不可提起!”
九阿哥卻玩笑:“八哥,您跟著老大,又圖什么呢?”
胤禩眉心一顫,無言反駁弟弟,不禁熱血上涌,又猛烈地咳嗽起來。
十阿哥勸九哥少說幾句,來給八哥拍背順氣,一面道:“橫豎大家都是一個心思,就比誰更能耐唄,還得比誰活得長久,我看皇阿瑪是長壽之相,咱們可得熬著等著,八哥,您得保重身子?!?/p>
九阿哥道:“是啊,身子骨好才是正道,八哥,就借這次的事兒,別再跟著老大奔波,他手里那點能耐,您也見識得差不多了?!?/p>
胤禩緩過氣來,點頭道:“我有分寸,你們放心?!?/p>
九阿哥說:“您安心養(yǎng)身體,得徹徹底底養(yǎng)好了再去忙,有什么差事就交代我和胤去辦,我們就算做得不好,不還有您指點嗎?”
胤禩謝過弟弟們,另想起一事,囑咐道:“張格格的事,回家不必對弟妹們提起,你們就當(dāng)什么也沒看到?!?/p>
十阿哥說:“我們可不會多事,可聽說太醫(yī)都來兩撥了,他們和跟他們的小太監(jiān),也長眼睛呢。”
胤禩不禁皺眉,沉沉嘆氣:“我若早知道就好了……”
正如十阿哥所說,也正如八福晉自己擔(dān)心的,太醫(yī)院來的人,無不親眼看到張格格被罰跪在院子里。
太醫(yī)院今早才遭圣上訓(xùn)斥,他們伺候太子尚且沒出差錯,居然折在了八阿哥這兒,大多咽不下這口氣。
于是乎,宮里很快就傳開了八貝勒府里的事,說八福晉人前溫柔端莊、謹(jǐn)慎小心,人后卻刻薄殘忍,將府里的格格折磨得生不如死。
而這世道,對女子的規(guī)訓(xùn)本就極其繁復(fù),男子可以一妻多妾,坐享齊人之福,女子不僅要對丈夫忠貞,還要恪守本分,為妾不可滅妻,為妻不可妒妾,因此八福晉刻薄侍妾格格,傳出去便是壞名聲,便是品行有缺,人人都能指責(zé)幾句。
這日傍晚,眾妃到寧壽宮請安時,太后就對惠妃提了一句:“只怪你平日待她太嚴(yán)厲,她便學(xué)了去,持家本是個大學(xué)問,只會耍威風(fēng)如何使得?八阿哥原就體弱些,若家宅不寧,怎能養(yǎng)好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