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巧地跟在沈蕓身旁自己走。
沈蕓走一步,他跟一步。
但其實他也沒有這么乖。
他向來桀驁不馴。
可誰讓沈蕓脾氣兇悍呢?
沈蕓和凌云走出交易行的時候,迎面走來一群談笑風生的人。
他們一個個眉開眼笑,樂得合不攏嘴。
凌云一眼就認出為首的賊眉鼠眼的男人就是之前帶了很多人來抓他的壞東西。
男人姓周,是個專門出售各種獸人、妖獸的商人,大家都喊他周老板。
凌云想起那些場景,他眼珠子都紅了,立馬露出尖牙要撲過去。
那群人看見凌云撲過來,一個個瞬間被嚇得落荒而逃,為首的周老板被嚇得腿軟了,愣是忘了逃。
就在凌云把周老板一把撲倒在地,手按住胸膛,張嘴就要咬斷周老板脖子的時候,一聲冷喝響起。
“住口。”
凌云動作生生一頓。
此時周老板已經嚇得沒了半條魂,臉慘白慘白的。
沈蕓撩起眼皮,瞥了一眼,云淡風輕地道,“回來。”
眾目睽睽下,那獸耳少年忽然把尖牙收了回去,然后從周老板身上起來,委屈巴巴地回到沈蕓身邊。
當眾人看見暴躁易怒,得被關在鐵籠里,還要下迷藥才能安靜一會的獸人此時這么溫順乖巧,他們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
“走。”
沈蕓收回目光,徑直走出交易行。
凌云也低著頭,耷拉著耳朵尾巴跟了上去。
等走出交易行,沈蕓這才撫摸著凌云的狐貍腦袋,壓低聲音輕聲教導。
“笨狐貍,壞事怎么能當著大庭廣眾下干呢?”
“得背地里干才神不知鬼不覺。”
凌云雖然并不是很明白這話的意思,但沈蕓在摸他,就代表沒有生氣,凌云心情立馬好了起來,搖晃著尾巴往沈蕓身上蹭。
沈蕓,“……”
到底是狐貍還是狗?
走出交易所,沈蕓帶著凌云往僻靜無人處走。
她等著曾棋來找她呢。
但走了半天,也一直沒人出現。
沈蕓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對勁,折返了回去。
一看,沈蕓才發現,她被截胡了。
一個身材修長挺拔的男人站在她剛才經過的巷子過道上,臉上戴著個面具,手上提著個要死不活的護衛,身后躺了七八個。
見被沈蕓撞破,他也不著急,他將沾滿血的長劍收起來,隨手把護衛丟到一旁地上,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我并非故意跟著你。”
“是曾家的護衛,他們想對你動手。”
“是他們不好。”
面具下的聲音清冷卻溫和,如同冬日化開的雪。
有些熟悉,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樣。
沈蕓抬腳走了過去,伸手摘下男人臉上的面具。
那可真是一張年輕又豐神俊朗的臉,眉眼如畫,與以往的老成不同,帶著點少年氣的嬌俏。
沈蕓以前就聽說有個特殊功法,修士能分出一縷神魂來化作一個分身。
難怪她察覺不到,原來塵清霄是派了個分身過來。
而且是個少年版的塵清霄。
沈蕓仰頭看著,好奇地問,“這是你什么時候的模樣?”
“十七。”少年塵清霄老實回答。
雖然修士可以靠修行改變容貌回到年輕時,但塵清霄示眾的外貌一直停留在他而立之年,一直沒改過。
因為塵清霄覺得,那樣顯得有威嚴。
沈蕓一下子就笑了,“這么年輕的時候?難怪這么俏。”
其實是嫩,真的嫩得感覺能掐出水來。
如果塵清霄頂著這張臉訓導問塵宮弟子,應該很多弟子都不會害怕吧?
現在的塵清霄板著臉叫嚴肅。
但少年時的塵清霄看起來倒有幾分傲嬌。
聞言,少年塵清霄輕眨眼,試探著問她,“你喜歡嗎?”
沈蕓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喜歡啊!”
少年塵清霄又問,“更喜歡哪張臉?”
沈蕓盯著塵清霄那張俊俏極具少年氣的臉看了一會,然后認真評價,“都喜歡,但有時候換換花樣,看看這年輕的塵清霄也不錯。”
聽到“都喜歡”三個字,少年塵清霄胸膛里的心臟一下子像是出了毛病一般,竟撲通撲通地跳動了起來。
少年塵清霄雪白的耳根慢悠悠地爬上一抹薄紅。
塵清霄在捏這個分身的時候加了他年少時的記憶與心性,所以沈蕓面前的少年塵清霄心性也與十七歲時的塵清霄一般。
少年塵清霄雖然性格比同齡人要老成,但還沒有現在的塵清霄那般克制隱忍。
少年塵清霄哪里忍得住情動?
他忍不住緩緩朝沈蕓靠近。
他想親親沈蕓的臉頰。
但還沒有來得及親上,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已擋在了他面前,一縷毛倒是迎面飄了過來。
撓得他臉有些癢。
只見凌云齜牙咧嘴、渾身炸毛地擋在沈蕓身前。
狐貍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情,他只知道,這個男人靠近沈蕓,肯定是想欺負沈蕓!
少年塵清霄,“……”
沈蕓拍了拍凌云腦袋,“凌云,別鬧,我朋友。”
凌云這才乖乖地讓開。
聽到“朋友”兩個字,少年塵清霄眼倏地一沉。
沈蕓笑吟吟解釋,“忘了跟你介紹,凌云,他是只狐貍。”
少年塵清霄張了張薄唇,平靜的眸子底下翻涌著淡淡的失落,“段家的。”
“你怎么知道?”沈蕓有些驚訝。
“眉心帶著段家印記。”少年塵清霄道。
他記得,段家獨子段毅是合歡宗的吧?
似乎還與沈蕓認識?
所以沈蕓拍下這只狐貍是因為那個叫段毅的?
想到這里,少年塵清霄臉色不太好,緩慢的冷了下來。
沈蕓倒也沒發現這一點,她此時正找到塵清霄身后躺了一地里頭唯一的活口,蹲下身,拿樹枝戳了戳。
“醒醒。”
護衛悠悠轉醒,一看到沈蕓,他愣了一下,再看到沈蕓身后的塵清霄,他臉色大變,下意識就要跑。
少年塵清霄一言不發,抬腳就把護衛重重地踩回地上。
沈蕓在旁邊瞧著,覺得少年塵清霄似乎比長大的塵清霄脾氣要沖一點。
就是不知道除了這個,還有哪里不一樣?
沈蕓想著想著,思緒莫名拐到了些有些詭異的地方。
沈蕓臉一紅,她干咳一聲,然后努力恢復正常。
少年塵清霄垂眸茫然地看著沈蕓臉頰浮起的紅。
不理解,但他覺得很可愛。
想親。
沒機會。
那再忍忍。
這時候,護衛大概終于認命了,顫顫巍巍地問,“你們……想要干什么?”
沈蕓對護衛笑吟吟道。
“帶我去找你家少爺。”
“你家少爺不是想見我嗎?”
“我親自去找他。”
護衛,“……”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姑娘明明在笑,但他后背在發涼。
此時
曾棋別院
富麗堂皇的房間里,曾棋撐額坐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椅子扶手。
他有些不耐煩。
他等了足足半個時辰了。
這群護衛吃干飯的嗎?
六七個大男人,抓個小姑娘抓了這么久時間?
正當曾棋快要發火的時候,門口傳來腳步聲。
估摸著是那群廢物護衛押著那個小姑娘過來了。
曾棋心情終于好了些,他擺手示意下人開門。
下人連忙走到門口,還沒有來得及開門,突然嘭的一聲,房門驟然破開。
一個半死不活的人被丟了進來。
曾棋往地上定睛一看,那正是他派出去的護衛!
那可是他手下的精銳!
曾棋驟然抬起頭朝門口望去,緊張地怒斥,“誰?”
誰這么不知死活?
不知道他是曾家人嗎?
平穩腳步聲傳來。
一個紫衣女子不緊不慢地抬腳走入屋子,身后一左一右地跟著兩個人,一個提著劍,身材修長挺拔,另一個正是拍賣會上的那個脾氣暴戾的獸人。
不知為何,曾棋心下意識咯噔一聲,臉色變了變。
這三個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進了他的別院?
他別院可整整安排了兩百護衛看守。
走入房間,沈蕓先是淡定打量房間一眼,然后望向曾棋,看見曾棋臉色不太好,沈蕓勾唇一笑,鳳眸彎似月牙。
“你不是找我嗎?”
“我來了,你怎么好像不是很歡迎的樣子?”
“說說看,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股瘆人的寒意悄然竄上曾棋背脊。
曾棋想逃,但沈蕓早布好了符陣,曾棋逃也逃不出去。
曾棋想打,但他完全打不過塵清霄和凌云。
曾棋被打得半死不活,然后丟回了此時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的沈蕓面前。
就這,曾棋還能惡狠狠地威脅恐嚇沈蕓,“我告訴你……我是曾家人……得罪曾家人,你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這狠話在沈蕓聽來毫無威懾力,她打著哈欠,懶洋洋道,“沒事,你們曾家很快就完了。”
曾棋聽見都笑了。
怎么可能?
他曾家在盤龍域這么多年根基,絕對不可能垮。
胡言亂語!
曾棋剛冷笑一聲,少年塵清霄動了,但凌云比少年塵清霄先一步沖了過去狠狠地揍了曾棋一頓。
凌云力氣很大,揍得曾棋哭爹喊娘。
沈蕓怕凌云把人打死,便叫了停。
曾棋痛苦地蜷縮在地,連忙伸出手認輸,“我錯了……我不該派人抓你過來,我跟你道歉,發誓以后不會找你麻煩,別打了,你們走行嗎?”
沈蕓嘖了一聲,有些不開心,“你看看你,是你請我過來的,現在怎么又讓我走?你讓我白走一趟?”
曾棋皺眉,“那你想怎么樣?”
沈蕓漫不經心道,“把搶我的東西都吐出來。”
就事論事,搶了她東西就吐出來,很合理吧?
曾棋一聽,雖然不情不愿,但還是連忙把拍賣會上得的東西都交給了沈蕓。
如果這些東西能打發走這個女人,那也值得。
但沈蕓看了看,好看的眉依舊蹙著。
看見沈蕓蹙眉,凌云活動著拳頭就要朝曾棋走了過去。
曾棋哪里想到這個女人這么貪心?
但拳頭就在眼前,想想那拳頭落在身上的疼,他一咬牙,把儲物袋直接給了沈蕓。
沈蕓檢查了一遍,勉強滿意,這才叫住凌云,站了起來,然后抬腳往外面走。
凌云明明跟著沈蕓走出去了,又想起了什么,沖回去又重重地踹了曾棋一腳。
沈蕓討厭的,他也討厭。
曾棋被這一腳踹在了地上,疼得半天沒爬起來。
好一會,曾棋這才罵罵咧咧,揉著心口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最毒婦人心,仗勢欺人,真是惡毒。”
他這就回家找他爹。
要他們走不出盤龍域!
這時候,一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下人跌跌撞撞跑了進來,含糊不清地道,“少爺,老爺來了!”
曾棋納悶,“爹怎么來了?”
他轉念一想,肯定是他爹聽見他被人欺負了,過來替他撐腰了!
曾棋立馬一瘸一拐帶著渾身的傷去迎他爹了。
曾棋走到門口,只見曾父曾懷東板著臉快步朝他走來。
“爹!”
曾棋剛張嘴,迎面卻呼了過來重重的一巴掌。
曾棋直接被那一巴掌打懵了,不敢置信地望著曾父,“爹!你老糊涂了嗎?”
他爹平日疼得他不行,怎么可能打他?
曾父看著自家這個寶貝兒子,又氣又惱,指著曾棋惡狠狠罵道,“混賬東西!你才糊涂了!你怎么得罪了沈李兩家?現在我們曾家要完了!”
“孩兒什么時候得罪了沈李兩家?”
曾棋有些茫然,很快,他想起來那個紫衣女子說的話。
莫非是她?
但區區一個小姑娘,怎么有這種能耐?
看見曾棋還沒有回過神來,曾父又扇了曾棋一巴掌,訓斥,“你今天在拍賣會上得罪的那個姑娘,姓沈!”
這還是他求墨三娘,墨三娘才告訴他的。
要不然他死都死不明白。
聞言,曾棋臉色一變,
那個紫衣女子姓沈?
該不會就是沈城主之女,李家主的未婚妻,合歡宗的首席弟子,沈蕓吧?
想到這里,曾棋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他完了。
曾家也完了。
走出別院,沈蕓突然好奇地問少年塵清霄,“裴戾呢?他去哪了?”
“……”少年塵清霄挪開了目光。
他是不是應該對沈蕓保密?
但沈蕓問了。
少年塵清霄思索了一會,抿了抿唇,還是回答了,“去解決另一個麻煩了。”
沈蕓恍然大悟。
也省得她動手了。
不過她還是覺得,裴戾就不適合扮何郎君那種動作溫柔的人設。
勁太大了。
另一邊,“何郎君”如殺雞一般擰斷地上許公子的脖子。
等人斷了氣,“何郎君”覺得不太對勁,摸了摸臉,一陣黑氣散盡,片刻之后,露出一張俊朗陰沉的臉。
裴戾陰鷙地笑了笑。
還是自己的臉舒服。
要是傳出去他堂堂破淵君上扮成個端茶倒水的公子,估計會笑掉大牙。
但誰讓沈蕓不讓他跟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