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的生命有限,即便顧洛汐已經想盡了各種法子煉制丹藥來延長齊云瑞的壽命,但在齊云瑞百歲這年,他的身體還是撐不住了。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霞光迤邐。
院子里,齊云瑞半臥在躺椅上,凝望著遠空,無限感慨。
“洛汐。”他輕聲呼喚。
顧洛汐從堂屋里出來,手里抱著一塊毯子。
顧洛汐將毯子蓋到他的身上,嗔怒道:“都說了秋天冷,傍晚就降溫了,你在外面會著涼的。”
齊云瑞握住顧洛汐的手,感嘆道:“這么多年過去了,洛汐還是像我最初遇到你時一樣。”
顧洛汐坐到他旁邊,微微一笑,“時間太長了,記不住了。”
“那時你不茍言笑,跟你說話,我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上,生怕惹你不高興。”
顧洛汐調侃:“那你現在不怕我,可以惹我不高興了嗎?”
齊云瑞笑了笑,“不敢,我現在垂垂老矣,你不嫌棄我,我這輩子,滿足了。”
“唉,時間過得可真快。”顧洛汐嘆息,身邊的萬事萬物都在變化,好像只有她一成不變。
一成不變,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齊云瑞亦是感嘆,“不知不覺的,我都是百歲老人了。”
“還好,咱倆差不多。”顧洛汐安慰他。
齊云瑞情意滿滿地握住顧洛汐的手,“也不知下輩子,咱們還能不能相遇?”
顧洛汐看看他,“我不想下輩子的事。”
齊云瑞從不勉強顧洛汐,微微頷首:“也對,活在當下就行,不用去想下輩子的事。”
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下輩子還能與顧洛汐相遇。
“那……”他開了個口,轉目望向天空,悠悠然道,“以后即便沒有我陪著,洛汐也要好好的。”
顧洛汐靠到他的胸上,“我已經習慣了有你陪著的日子。”
和齊云瑞生活,很平靜,雖然沒有轟轟烈烈的愛,卻是有平平淡淡地幸福。
人生啊!哪有那么多轟轟烈烈的愛呢?
“我好困!”齊云瑞嘆息一口氣,沉重的眼皮緩緩閉上。
顧洛汐未察覺有異,繼續靠在齊云瑞的身上。
只是,她耳中竟漸漸聽不到齊云瑞的心跳了。
顧洛汐怔然抬頭,看看齊云瑞安詳的臉,心中冒出幾許不祥的預感。
于是,她手指顫抖地伸到齊云瑞的鼻翼下方。
沒有呼吸了!
探查不到齊云瑞的呼吸,顧洛汐頓時心下一疼,鼻子一酸,眼淚便奪眶而出。
已經習慣了有齊云瑞陪著的日子,今后沒有了齊云瑞,她該怎么獨自生活?
“云瑞……”
顧洛汐唇角顫抖,哽咽地喊,心中凄楚哀傷。
她還沒有心理準備啊!齊云瑞怎么能就這么走了?
但齊云瑞沒有任何病痛,完全是壽終正寢,她即便難過,也只能接受。
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她今后獨自一人,根本不知道做些什么才能活得有意義?
“云瑞……”顧洛汐傷心難過了許久,又靠到齊云瑞的胸上,“一路走好!”
人死后得埋葬,而關于墳墓,早在二十年前,齊云瑞便找人來修建了。
當時顧洛汐覺得不吉利想阻擋他,也沒攔住。
為此,顧洛汐只能指揮工匠把墓室修得漂亮堅固一點。
舍不得齊云瑞,過了一個時辰,發現齊云瑞的身體涼透了,顧洛汐才逼不得已地給齊云瑞換上新衣,然后送齊云瑞去墓室。
墓室里有棺材,打開棺蓋,將齊云瑞放進去躺著,就算是埋葬了。
因她與眾不同的緣故,經常會被村里人議論。
在龍井村住了十年,他們就搬到山谷里來。
山谷里沒人,二人過的幾乎是與世隔絕的日子。
也因此,齊云瑞去世,沒有世俗的葬禮,只有顧洛汐一個人陪伴。
顧洛汐蓋上棺蓋,腳下像是有千斤重,矗立在棺材前,久久不動。
直到次日清晨,她才戀戀不舍地從墓室里出來。
墓室建得好,按下機關,將門一關,便沒人能進去了。
那機關有自毀裝置,不懂的人隨意按,非但不會把墓室的門打開,還會把墓室緊緊地鎖死。
顧洛汐在墳墓前,將墓碑刻好,整顆心也像是死了一樣,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
有齊云瑞陪伴的日子,她不會想起前塵往事,而現在,又是另一種追憶。
她甚至想做一個普通人,與齊云瑞同生共死,這樣就不會感到孤獨了。
沒事兒干,她便給齊云瑞守靈,卻是不知不覺的就守了十年。
或許再過十年,她還會如此孤獨,在她的人生中,再也不會出現第二個齊云瑞了。
一個人實在是無聊,也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她于是打開機關進墳墓里去,以躺在另一個棺材里的方式來修煉龜息功法。
此功法可以讓人一直沉睡,即便不吃不喝,也不會有所變化。
但不會變化的只是她,地球仍然在轉。
日月如梭,斗轉星移,二百年很快就過去了。
……
這夜,大雨滂沱,墳墓外面忽然傳來刀劍碰撞的打斗聲。
墳墓里,顧洛汐感應到什么,倏然睜眼。
她推開棺材蓋,靜靜地聆聽一陣,這才坐起。
睡多久了?
顧洛汐揉了揉太陽穴,迷茫地看看周圍。
目光所到之處,一片黑暗。
沒有光線透進來,應該是晚上。
她從棺材里出去,側頭看向旁邊的棺材。
時間真是可以洗禮一切,再面對去世后的齊云瑞,她便不像以前那樣有情緒波動了。
她走過去拍拍齊云瑞的棺材,“云瑞,走好。”
至次,她才算是真的送走了齊云瑞。
外面還在廝殺,戰斗挺激烈的樣子。
顧洛汐打開機關,一閃身出去,又把墳墓關上。
雨很大,剛出來,便有雨水落在頭上。
顧洛汐抬頭望了一眼,意念一動,立馬取出一把雨傘來。
“超哥,孩子,咱們的孩子……”
是一個婦人焦急的哭喊聲,像是孩子已經落入了敵手。
顧洛汐功力深厚,夜能視物,朝聲源處走過去,便看見被黑衣人奪走的孩子。
那包裹著襁褓的孩子在黑衣人的手中,就如同一塊破布似的被任意甩動。
顧洛汐看得眉頭一皺,一個閃身,人便到了黑衣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