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時光,倏忽而過。
楚南辦事得力,已從外門中挑選出五十名機敏可靠的弟子,并詳細記錄了各人背景。
紅塵峰上一處位置頗佳的鋪面也已盤下,“善德丹坊”的牌匾正請匠人精心雕琢。
素易這幾日除了穩固兩門新得的小神通,便是細心研究煉丹術、煉器術。
功德點又積攢了些,但他并未再隨意動用——冥冥中他有預感,合道之劫那日,或許會有大用。
第八日子時,月隱星稀。
一股莫名的壓抑感,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合歡仙宗。
修為稍低的弟子只覺心頭沉甸甸的,仿佛暴雨將至,而神通秘境以上的真傳、長老,則紛紛驚醒,面色凝重地望向宗主大殿方向。
素易福靈心至,自修煉中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推開房門,立于飛籬庭中,仰首望天。
原本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時已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
云層低垂,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正對著宗主大殿。
漩渦深處,隱約有電光游走,卻無聲響,只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要開始了嗎?”素易喃喃低語。
宗主大殿上空,忽有萬丈霞光迸發,道音裊裊,瑞彩千條,無數曼妙虛影在空中起舞,靡靡之音若隱若現。
那是妙欲天妃修煉歷代宗主傳承功法《陰陽種玉道法》至深處所顯化的異象——陰陽交泰,極樂升騰。
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自霞光中彌漫開來,仿佛只要投入其中,便能享盡世間歡愉,忘卻一切煩惱。
然而,與之相對的,是天穹上那暗紅漩渦的旋轉速度驟然加快。
“轟——!”
天空一聲巨響,第一道劫雷,終于落下。
那并非尋常的銀色閃電,而是一道深紫近黑、粗如山岳的雷霆。
雷霆之中,竟似有無數扭曲的面孔哀嚎,充滿了怨憎、癡纏、欲念破碎的負面氣息。
這是心魔劫雷,專攻修士道心與神魂,尤其針對修煉陰陽欲念之道的修士。
霞光之中,一道窈窕身影浮現。
妙欲天妃身著似有似無的七彩霓裳,容顏絕世,身姿曼妙,仿佛集世間一切美好于一身。
面對毀天滅地的劫雷,她只是伸出纖纖玉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攬。
“陰陽輪轉,萬欲歸宗。”
她身前空間一陣扭曲,仿佛打開了一道無形的門戶。那紫黑劫雷沖入門戶,竟如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點波瀾,反而讓那霞光更盛了幾分。
“以劫雷之力,反哺己身。宗主對《陰陽種玉道法》的領悟,已至化境。”遠處觀禮的各峰長老中,有人驚嘆。
百藝大殿殿主立于山巔,見到這一幕,瞳孔微微一縮,內心生出一絲無力感。
“宗主此次合道之后,怕是要晉升洞天境了!”百藝大殿殿主喃喃自語。
妙欲天妃立于空中,風姿絕代。
第一道劫雷方歇,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
一道熾白如大日,焚燒萬物,一道幽藍如九幽,凍結神魂。緊接著,第四道、第五道……
劫雷顏色變幻不定,屬性各不相同,風、火、水、土、金、木、陰、陽乃至罕見的心魔、血煞之雷,層出不窮,威力一道強過一道。
妙欲天妃的身影在漫天雷霆中顯得愈發渺小,卻又無比從容。
她雙手結出無數玄奧法印,身后浮現出一幅巨大的陰陽魚圖,緩緩旋轉。
極樂與毀滅,欲望與天道,在這陰陽圖中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她或化解,或牽引,或將劫雷之力納入陰陽圖中煉化,將一道道恐怖劫雷接下。
然而,當第四十九道劫雷落下時,異變陡生!
這道劫雷并非從天而降,而是自宗主大殿內部爆發。
那是一道純金中帶著血色的雷霆,充滿了至陽至剛、卻又生機勃勃的氣息——這正是侍選鼎爐趙虎所擁有的純陽體本源,被《陰陽種玉道法》引動,化作劫雷的一部分。
“時候到了。”
妙欲天妃美眸中閃過一絲復雜,但轉瞬便被絕對的冷靜取代。
她紅唇輕啟,聲音響徹天地:“陰陽相濟,種玉道成。趙虎,獻汝純陽,助吾合道!”
隨著她話音落下,宗主大殿深處,傳來一聲痛苦而壓抑的嘶吼。
只見一道人影被無形的力量從大殿中攝出,懸浮于半空,正是趙虎。他周身籠罩著熾烈的純陽血氣,身軀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皮膚下的血肉精華、骨骼中的骨髓靈性、丹田內的修為根基,乃至神魂本源,都化作一道道金紅色的流光,被強行抽離,匯入妙欲天妃身后的陰陽魚圖中。
趙虎痛苦地面容扭曲,眼中卻沒有任何的恐懼,只是扭頭看向一個方向,那是雜役峰的位置。
他唯一惦念的就是她唯一的妹妹了。
“素易,希望你不要食言而肥!”趙虎目光落在棲霞峰上,漸漸暗淡下去。
妙欲天妃神色漠然,只是加快了吞噬的速度。
陰陽魚圖瘋狂旋轉,將趙虎的一切——肉身、修為、神魂、乃至那特殊的純陽體質本源盡數碾碎、提煉、吸收。
這就是《陰陽種玉道法》的霸道之處,也是侍選鼎爐最終的命運。
成為宗主登臨更高境界的資糧,被徹底吞噬,不留一絲痕跡。
金紅色的光芒融入陰陽魚圖,使得那原本平衡的陰陽氣息,瞬間偏向陽剛熾烈一方。
妙欲天妃的氣息也隨之暴漲,周身霞光轉為金紅交織,威嚴更盛,但也隱隱有一絲不穩。
這是強行吞噬異種本源帶來的短暫沖突。
天空中,最后一道,也是威力最強的第五十道劫雷,正在醞釀。那是一片混沌的雷海,其中仿佛有開天辟地般的景象沉浮。
就在這妙欲天妃吞噬趙虎、陰陽暫失平衡、最后雷劫將至的微妙時刻,一股奇異的大道韻律以宗主大殿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那是《陰陽種玉道法》在吞噬純陽體本源、沖擊洞天境界時,外泄出的一絲最原始、最本質的陰陽道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