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鈴聲清晰跳躍在病房里每個人的緊繃的神經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聲音來源。
周祈年握緊手機,屏幕上【清清】兩個字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周祈年眉心緊擰著,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掛斷了電話,動作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煩躁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慌亂。
“繼續。”周祈年嗓音冷沉,目光重新凝在李其身上,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說清楚!”
李其的目光緩緩移開,嘴角扯出虛弱嘲諷的弧度,他沒有立刻開口,反而將視線轉向了病房的窗戶。
窗外,夜色深沉,不知道什么時候飄起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
路燈的光暈在雪幕中暈開,模糊了窗外的夜景。
“下雪了……”李其的聲音飄忽,目光仿佛穿透了玻璃,回到了那個同樣冰冷的雨夜:“就像,那天晚上一樣冷。”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林笙那張蒼白而緊繃的臉上,緩緩開口:“我和沈清最開始,是她主動找上的我……”
林笙的呼吸猛地一窒,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強迫自己聽著,神經繃到了極致。
“我那時候鬼迷心竅了。”李其的聲音帶著一絲悔恨,但更多的是恨意:“她漂亮,有錢,主動示好,我以為是什么大小姐愛上窮小子的戲碼幸運降臨到我身上,所以我無比珍惜她。”
他喘息著,回憶讓他的情緒開始不穩定:“可新鮮感過了,她就膩了,想甩了我,一次爭吵她告訴我,她和我在一起,就是賭氣,就是為了氣周祈年,她就是想和我玩玩,等到膩了,就回到周祈年身邊!”
李其的目光驟然變得陰鷙,死死盯住周祈年:“可是她錯了,她一直信誓旦旦認為你的身邊不會出現別人,直到她發現你身邊出現了林笙,她慌了!她感覺到了真正的威脅!她開始恐懼,恐懼你真的會愛上別人,徹底把她拋棄!”
病房里的空氣驟然變得冷沉。
窗外的雪,落得更急更密,大片大片的白色,無聲地覆蓋著玻璃上。
“所以!”李其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幾分歇斯底:“她哭著來找我!她說……只要林笙消失,只要林笙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她就回到我身邊!她說她愛的人一直是我!她發誓!”
“所以她讓你……殺了我?”林笙的聲音干澀得幾乎發不出聲,緊緊盯著李其。
“對啊。”李其扯出一個慘然的笑,呼吸變得急促,監測儀器發出了更急促的報警聲,顧衍立刻上前一步,準備干預。
“所以那天晚上!”李其不管不顧地說出來,眼睛死死瞪著周祈年,充滿了怨恨:“她告訴我地點!告訴我時機!讓我殺了林笙,這樣你就再也不會看林笙一眼了!”
真相在此刻全部揭曉出來,讓病房里無比安靜。
林笙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伴隨著李其的回憶,瘋狂地沖擊著她的神經,那種絕望感再次撲面而來。
“你適可而止!”周祈年猛地上前,幾乎要沖破顧衍下意識的阻攔,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其:“誣陷一個人,你知道后果嗎?!”
“誣陷?”李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嘲諷,牽扯著虛弱的身體劇烈咳嗽:“周祈年!你特媽就是一個傻子,你被她騙得團團轉!你到現在還護著她?!”
他咳得五臟六腑都跟著顫動,卻仍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她讓我去做這件事,給我的籌碼是什么嗎?!”
李其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報復性的快意,他死死盯著周祈年緊繃的臉色,緩聲道:“是她沈清,她把自己的第一次當成跟我交易的籌碼,周祈年!你捧在手心當寶貝的女人!她為了達到目的,連自己的身體都能當成工具!你現在告訴我,我誣陷她?!”
巨大的情緒沖擊和身體透支讓李其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潔白的被單,監測儀器尖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病房!
“李其!”顧衍臉色大變,立刻走到床邊進行緊急處理,同時按下呼叫鈴:“護士!準備急救!腎上腺素!快!”
病房內一片混亂。
周祈年整個人僵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微微晃了一下。
李其最后那句話,讓他一顆心猛地沉下,胸腔劇烈喘息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都是因為你們!”李其咳著血沫,眼神渙散,卻仍帶著強烈的怨恨:“都是因為你們兩個人之間糾纏不清的感情!你們把我當什么?!把林笙當什么?!你們這對狗男女!!用別人的感情,用別人的命來鞏固你們那惡心的關系!你們……你們才是最該死的人!”
他指向周祈年,又指向林笙的方向,充滿了極致的恨意:“我恨你們!我恨你們所有人!!”
“閉嘴!”周祈年的理智徹底被怒火和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慌吞噬,他猛地推開試圖阻攔的顧衍,用力一把抓住了林笙冰涼的手腕!
力道大得讓林笙痛得悶哼一聲。
“跟我走!”周祈年的嗓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他只想立刻將林笙帶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他無法面對林笙此刻慘白的臉,更無法……消化那顛覆了他整個世界的可怕真相!
“放開我!”林笙劇烈地掙扎,目光很冷:“周祈年!你放手!”
“聽話,和我走。”周祈年此刻完全被一種失控的情緒支配,他強行要將林笙拽出病房。
“周祈年!放開她!”顧衍厲聲喝道,迅速處理好李其的情況,轉身擋在門口,目光沉暗凝視著她:“你沒資格帶她走!她現在需要冷靜!李其也需要治療!”
兩個男人在病房門口形成對峙,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
周祈年眼底布滿血絲,顧衍更是寸步不讓。
儀器刺耳的警報聲和護士匆忙跑進來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混亂不堪。
“林笙……”病床上,李其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微弱地叫著她的名字。
林笙掙扎的動作猛地一頓,她用力甩開周祈年的鉗制,幾步沖到李其床邊,俯下身,聲音帶著急切和最后的確認:“李其,你剛才說的,能出庭作證嗎?當著法官的面,把沈清的罪行說出來?”
李其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林笙臉上,清晰地吐出幾個字:“只要你照顧好我奶奶,我就可以……”
他話沒說完,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鮮血不斷涌出。
“堅持住!”顧衍和護士立刻圍了上去進行搶救。
“我答應你!”林笙不再浪費時間,握緊床邊的欄桿,急切出聲:“只要你說出真相,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奶奶!”
就在這時,顧衍的手機也急促地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緊鎖,看著林笙快速說了一句:“你留在這里!”
隨后便闊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搶救的醫護人員和李其的咳嗽聲。
林笙深深看了一眼正在搶救的李其,隨后猛地轉身,不再看周祈年一眼,朝著病房外沖去!
“林笙!”周祈年立刻追了出去。
走廊里,林笙的身影已經沖到了電梯口,等不到電梯,就索性從消防樓梯間跑下去。
她剛跑出醫院門口,就被周祈年幾步追上,再次用力抓住了她的胳膊!
“放開!”林笙不去看他,拼命掙扎。
“你要去干什么?!”周祈年用力握住她的雙肩,讓她不得不面對自己。
刺骨的寒風裹脅著大片的雪花飄落在兩人之間,暴風雪在深夜里肆虐,天地間一片蒼茫混沌。
“我要去報警!”林笙的語氣堅定,冰冷的雪花撲打在她臉上,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她心中的冰冷和決絕。
她試圖甩開他的手,聲音在狂風中異常清晰:“讓沈清!為她犯下的罪!付出她該付出的代價!”
此刻林笙的長發已經被冷風吹得凌亂,遮住了半邊臉頰,但眸底的情緒卻無比堅定執拗。
“你冷靜點!”周祈年雙手緊緊抓住林笙的雙肩,試圖將她禁錮住:“林笙!你冷靜點!事情沒那么簡單!李其的話……李其的話不能全信!他現在神志不清!而且他恨我!恨沈清!他的話可能是誣陷!”
“誣陷?!”林笙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她猛地抬頭,凌亂的發絲下,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周祈年,充滿了極致的嘲諷和失望:“周祈年!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包庇她?!還在為她開脫?!剛才李其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一樣扎在我心上!你不敢承認嗎?你要阻止我去揭開你心上人那張偽善的面具?!”
“我不是!”周祈年搖頭否認,風雪打在他的眼睛上,讓他視線模糊:“笙笙,你聽我說!就算……就算李其說的是真的!現在也不是報警的時候!李其的情況不穩定!他隨時可能……而且證據呢?光憑他一面之詞,警方能采信多少?!沈家會善罷甘休嗎?!他們會反咬一口,說我們誣陷!到時候……”
“所以呢!”林笙厲聲打斷他,眼中是不受控的淚水:“所以就要我繼續忍氣吞聲?繼續看著沈清逍遙法外?!你告訴我,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