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起伏的山脈安靜極了。
陶晚星深吸口氣,背上背包打開門,門外已經站了五六個年輕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笑。
朝氣蓬勃的生命力很有吸引力。
楊之月上上下下看了一眼陶晚星,“姐,你是不是沒有準備登山杖?”
陶晚星點頭,她一時興起出來的,自然沒有準備。
楊之月綻開嘴角,把自己的登山杖遞給她,“我的給你,我還有多的,這會兒山里露水重,還有可能結冰,路會滑。”
“謝謝。”陶晚星接過,微微一笑。
一行人打著手電筒,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
黑暗中,是蟲鳴鳥叫聲。
耳邊還有他們歡快的交談聲。
“你們快看!”一個男生指著天上涌動的云層,激動地喊:“好漂亮啊!”
楊之月笑著道:“學弟你第一次來,還有更好看的呢。”
天空逐漸泛起魚肚白,乳白色的霧氣彌漫。
不僅看不到朝霞,連天上的云層也越來越厚。
陶晚星心頭涌上一股不安,“之月,是不是要變天了!”
楊之月打開手機,“天氣預報沒說要下雨啊,不過山里霧重一些正常,天氣也易變。”
“咱們加快速度,只要上山到觀景臺就好了。”
隊伍加快了腳步,但是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天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楊之月給大家加油,“我們再快些,等雨下得越來越大就不好了。”
話音才落下。
雨勢逐漸變大。
陶晚星嚇了一跳,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咬牙,楊之月說得不錯,現在下山不可取,只能往山頂走。
淅淅瀝瀝的小雨逐漸變成傾盆大雨。
這個時節,真的很少見。
楊之月在前頭的聲音傳來。
“大家手拉手,別走散了。”
豆大的雨滴砸下,冰冷的雨水順著衣服流下來,像是滲到了脖子里面。
手電的光也在暴雨中變得微弱,能見度急劇下降。
“不行,我們得找個地方躲雨才行。”
陶晚星感覺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她緊緊回握。
忽然有人尖叫一聲。
陶晚星回頭,就看見后面的女生滑了一跤,處于本能,她伸手去拉她,就感覺自己身體也失衡。
天旋地轉間,陶晚星感覺自己的身體不斷撞擊著巖石和樹枝,最后重重地摔下。
落空感,讓人心生恐懼。
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她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氣。
還有肚子里的孩子……
陶晚星顫抖著手去摸肚子,太痛了,她分不清是肚子還是其他地方。
最后只能苦笑一聲,人倒霉的時候連喝涼水都塞牙縫。
這下子完蛋了。
天意如此,這個孩子始終是留不住的嗎?
“晚星姐,你還好嗎?”楊之月的聲音從上面傳來,但是雨聲太大,聽不清楚具體的位置。
陶晚星強忍著疼痛大聲喊道,“我沒事,你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避雨。”
如果她們下來找她,那大家都會被困在這里。
“堅持住,我們找人來救你!”
聲音越來越遠。
陶晚星栽倒下來,樹枝把她的帽子劃破了,冰冷的雨水順著脖子流了進來,不知道是痛還是冷,她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許久,她才適應了黑暗,勉強看清周圍的環境,不遠處就是一塊大巖石,巖石下可以避雨。
她努力撐起身子,忍著身上的劇痛爬過去,蜷縮在下面。
幸好摔下來的時候背包還沒有掉。
她摸索著掏出手機,手機的屏幕裂了。
摁了摁開關,關機了兩天的手機發出亮光。
幸好,手機還能用。
打開微信,猶豫著給姐姐發了一條定位,想要看看自己所在何處。
眼神落到她和孟楚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最后一句話。
一天一夜,他還沒回復。
他也不會知道他們有一個孩子。
她斂下眸子里的痛意,點擊刪除信息。
剛剛給姐姐發送出消息,屏幕陡然一黑。·
電視上,云城電視臺關于凌云鎮罕見暴雨,導致云嶺游客失蹤的新聞正在播送。
孟楚和一眾下屬坐在辦公室里正在緊急開會。
手機叮鈴鈴響起。
孟楚蹙眉,拿出手機,是大嫂的來電。
猶豫片刻,抬手壓了壓,示意所有人停下,才點了接聽。
“小二,晚星好像出事了!”
陶初夏的聲音從里面沖了出來,還帶著明顯地哭腔。
孟楚一怔,感覺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臉色難看。
“您說什么?”他眸光落向桌子上的文件。
他昨天一天都沒打通陶晚星的電話,想到她那天晚上說的話,就沒有再找她。
她想要自由,那就給她一點時間。
總之這么大一個活人不會消失不見的。
她陶晚星也沒有這個能耐。
可是這一刻,孟楚才覺得自己失算了。
聽著電話里陶初夏的聲音,孟楚的臉色越來越沉,呼吸幾乎停滯。
他當即掛了電話給陶晚星撥了過去,卻只聽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孟楚猛地站起身來,椅子重重倒在地上,發出尖銳的咯吱聲。
高明愣了一下,“州長…?”
“立刻聯系凌云鎮的人。”孟楚的聲音低沉急促,“準備直升機,我要親自過去。”
高明愣住,“可是州長,您今天下午還有兩個重要招商引資的會議。”
“取消,全部取消!”孟楚沉聲道。
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慌亂。
高明跟著孟楚幾年,從沒見他這樣過,也是立馬轉身就出去部署。
兩個小時后,孟楚站在直升機艙門前,望著下方已經被大雨肆虐過的山區。
底下的搜救隊已經先一步到達開始搜救。
手機叮叮聲響起,是各方匯報的消息。
孟楚卻停留在和陶晚星的對話框久久沒離開。
她寧愿給遠在京州的大嫂發消息也不給他發。
他當真就那么讓她厭惡了嗎?
高明在邊上匯報。
“州長,據凌云鎮的鎮長說,已經確認有一支大學生登山隊遇險,大部分都已經找到,但是還有一名女性因為意外受傷墜崖下落不明。”
孟楚西服下的手緊緊攥住,“多大年紀?”
聲音緊繃地像是隨時會斷裂的弦。
高明一邊看消息,一邊應聲,“身高約l65,長發,藍色沖鋒衣,年齡約二十六歲左右,據同行的大學生說她叫陶……”
意識到什么,高明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這不是太太嗎?
他看向孟楚。
孟楚眼皮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頜緊繃,表情嚴肅。
“擴大搜救范圍,重點排查可能再次發生大雨,導致滑坡的區域。”他聲音冷靜地可怕,“我親自去。”
“州長,這樣太危險了!”高明皺眉,阻止道。
孟楚已經給自己系上安全繩,“我太太在這里,我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