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人回到家里，飯菜早都涼了。
老王太太端下去熱了熱，家里又重新開始吃了一輪兒。
當天晚上，呂剛和王秀梅帶著兩個孩子住在廂房屋里。
孩子今天吃了不少肉，又被王大頭帶著瘋玩了一晚上，都不用哄，躺下沾枕頭就睡著了。
反倒是呂剛和王秀梅都睡不著。
今年回娘家見到的一切，都讓他倆大受震撼。
呂剛躺在炕上，就覺得身邊的妻子翻來翻去。
“秀梅，你睡著了么？”呂剛忍不住問。
“沒呢！”王秀梅原以為呂剛晚上又喝了酒，應該早就睡了，聽到他說話才轉身面對他，“你咋也沒睡呢？”
“今天看到聽到的事兒實在太多了，讓我一時間難以消化，根本睡不著。”
“我也是。”王秀梅說完，停頓片刻突然一把掀開呂剛的被子。
呂剛被她這動作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兒從被窩里竄出去。
他手忙腳亂地按住被子，結結巴巴道：“你、你干嘛啊！
“這可是在你娘家，孩子也在旁邊呢！”
王秀梅剛開始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壓低聲音道：“你干啥啊？”
說完她就反應過來，呂剛是想歪了。
氣的她一巴掌拍在呂剛身上道：“你有病吧，只是在我娘家，我能、能那啥么，你把我當啥人了！”
“那、那你自己又不是沒有被子，你突然掀我被子干啥？”呂剛磕磕絆絆地問。
“我是想說，讓你掐我一下，看是不是我在做夢。
“家里和村里這些變化，簡直是我做夢都不敢夢到的。”
“你還記不記得，年前我去縣城賣石頭那回。”
“記得啊，咋了？”王秀梅心里納悶他為啥突然提起這事兒。
“我去賣石頭，你給我?guī)Я孙炞樱陨挝缥揖驼伊藗€小攤，吃了碗熱湯面……”
“哎呀，你能不能說重點啊！”王秀梅著急地催促道。
“這不馬上就說到重點了么！”呂剛繼續(xù)不急不慢地說，“當時坐在我旁邊的幾個人，是東臺村的。
“我當時聽他們說，去年也不知道是咋回事，附近山上一直都沒找到老虎的蹤跡。
“好不容易秋天從羅剎國那邊跑過來一只，結果他們村的人都快把山頭給翻過來了也沒找到。
“但是今天晚上，丈母娘給我做了碗老虎肉……”
王秀梅剛開始還沒往這上頭想，聽到這話才把兩件事聯(lián)系起來。
“你是說，秦將軍打到的那只老虎，是東臺村一直在找的？”
“秦將軍？去年咱們回來的時候，村里還沒有這個人吧？到底是咋回事啊？”呂剛好奇心起。
他中午喝了酒，睡了一下午，根本不知道對面屋里王秀梅娘倆都聊了什么。
王秀梅便把老王太太今天下午說的事兒，簡單總結一下都告訴給呂剛了。
呂剛剛開始還只是聽得嘖嘖稱奇，聽到后面山匪來襲的部分，即便躺在溫暖的被窩了，也硬生生冒出一身冷汗。
“你是說，松江村的人在秦將軍的帶領下，把黑風寨的山匪給全殲了？”
王秀梅想了想，嚴謹?shù)溃骸笆前褋硗狄u的山匪全殲了，黑風寨里應該還有留守的吧。
“不過就算有，應該也所剩不多了。”
“這個秦將軍未免也太厲害了，不知明日能否讓老丈人引薦我去認識一下？”
”這應該不成問題吧，聽我娘說的意思，秦家人還是挺好相處的。
“而且秦將軍的兒媳婦還是個家學淵源的大夫，鎖子之前胎里帶出來的弱癥，吃了她開的幾副藥就好多了。
“我尋思明天帶蕓兒過去看看呢！”
一聽妻子提起女兒，呂剛瞬間沒動靜了。
雖說他帶著女兒也去看過好幾個大夫了，也吃了不少藥，但是一直都不怎么見效。
說實話，要不是今天松江村給他的震驚太多了，他根本不會同意讓妻子帶著孩子在這種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看病的。
王秀梅顯然也明白他的擔憂，小聲道：“你放心，我娘說了，這位章大夫，出身醫(yī)學世家.
'家中幾乎代代都有人入宮做太醫(yī)，她娘家爹也是宮中太醫(yī)。
“人家自幼都是看著醫(yī)書認字的。
“要不是被夫家牽連流放到這里，人家以前在京中都是給達官貴人家的女眷和小孩子看病的。
“若論醫(yī)術水平，人家可比咱們這邊鎮(zhèn)上或是縣里的大夫強多了。”
“真這么厲害？”呂剛這回是真的動心了，“那咱倆也趕緊睡吧，明天帶孩子過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在家吃過飯，老王太太叫兒媳把碗筷收拾下去，自己則換了身衣裳，對王秀梅道：“你抱著蕓兒，我?guī)銈內(nèi)フ艺麓蠓颉！?/p>
呂剛卻攔著道：“岳母，我覺得此事還是不要這么直接比較好。
“我覺得不如這樣，你帶著我們夫妻倆和孩子一起去，拿上點兒我們帶來的東西，就說去拜個年、串個門，其他的再見機行事為好。”
說白了，呂剛還是對自己的丈母娘不太放心。
老王太太雖然人不壞，就是有些時候辦事沒什么腦子。
呂剛怕她因為鎖子的事兒，夸大了章氏的醫(yī)術，覺得還是自己先看看情況比較穩(wěn)妥。
老王太太卻絲毫不知道女婿的想法，滿口答應道：“行，我就把你們帶過去便是了，其他都聽你們的。
于是老王太太帶著女兒一家四口，提著禮品就直奔秦家。
“秦將軍，我家閨女和女婿昨個兒剛到，今天趕早帶過來，給你們拜個年。
“閨女嫁得有點遠，所以回來的也就比別人晚，你們千萬見諒。”
“哎呀，來就來吧，還帶東西做什么。
“來，趕緊進屋坐。”
周氏見王家?guī)е⒆觼淼模s緊把瓜子花生、糖塊和點心都擺到炕桌上。
呂峰和呂蕓兩個孩子被王秀梅教育的很好，在外人面前很有規(guī)矩。
看著桌上的點心和糖果，他倆其實都已經(jīng)饞得拼命咽口水了。
但只要王秀梅不點頭，他倆就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拿的。
最后還是周氏拿了兩塊點心，硬塞進孩子手里讓他們吃。
吃了周氏做的點心之后，兩個孩子的表情都變了。
老王太太見狀道：“好吃吧？姥姥做的點心就是跟這位秦姥姥學的。”
呂剛十分直白地說：“那還是秦姥姥做的好吃。”
這話直接把周氏給逗笑了，抬手指著老王太太道：“你姥姥把豬油和糖都減半了，做出來哪兒能有我這個這么好吃。”
“哎呀，減半就已經(jīng)很好吃了，放那么多太浪費了。”老王太太倒也承認的痛快，“你們兩個昨天還夸姥姥做的好吃呢，現(xiàn)在吃到更好吃的就叛變了啊？”
兩個孩子就咯咯咯地笑做一團。
章氏站在炕邊兒上，看著炕上的兩個孩子，一直都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甚至頗為凝重。
呂剛還好，虎頭虎腦的十分活潑。
無論是身高還是胖瘦，基本都是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樣子。
但是呂蕓的情況卻十分明顯的不對勁。
她不但又矮又瘦，而且面色發(fā)黃，沒有任何小孩子該有的氣色，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精神，一臉病容，還時不時地偷偷往地上吐吐沫。
章氏站在一旁，幾次想要開口，最后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人家是來家里拜年的，又不是來找她看病的。
這大過年的，也不知道人家對孩子的病是否忌諱，自己若是突然挑明，是不是不太合適？
然而章氏不知道的，呂剛一直在暗中觀察她的神色。
見她好幾次看著呂蕓欲言又止，便主動開口詢問：“秦三娘子，你是有什么話要說么？”
章氏一愣，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說。
“實在抱歉，我只是想問一下，你家女兒是之前生過什么大病么？”
呂剛聞言心中一喜，急忙追問道：“秦三娘子何出此言？”
章氏卻還以為對方因為自己的話不高興了，急忙解釋道：“對不起，我只是看著孩子的面色不是很好，還一直吐唾液，感覺像是大病之后落下了什么病根兒的樣子。
“如果我的話有所冒犯的話，那我先在這里給你們賠不是了。”
王秀梅卻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道：“章大夫，您可真是太神了，居然真的能看出來。
“勞煩你幫我家閨女看看身體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吧！
“你先別急，這樣吧，你帶孩子跟我上這邊來，咱們細細來說，我再幫孩子檢查一下。”
章氏說著，將抱著呂蕓的王秀梅引向自己的診室。
這邊原本是胡家裝東西的庫房，后來因為大部分東西都被分給村里村民了，所以這邊就空出來了。
秦愷峰便叫人將藥材都搬到這邊來，還讓村里木匠給她打了藥柜，擺上了診脈的桌椅，以及可以檢查身體的一張小床。
不得不說，尾隨章氏走進診室，看著屋里干干凈凈的樣子，王秀梅心里對章氏的信任一下子又提升了幾分。
呂蕓這一年多被爹娘帶著到處看病，對藥味和大夫都已經(jīng)有些打怵了。
所以一進屋聞到藥味，再看到藥柜，她剛才還掛著笑容的小臉兒瞬間垮了下來，隱隱還有要哭的意思。
章氏十分有經(jīng)驗地抓起一個小玩具塞進呂蕓懷里，哄她道：“你去床上玩一會兒，嬸嬸要跟媽媽說幾句話好不好？”
這話成功止住了呂蕓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畢竟這場景太像是娘親帶她出去串門嘮嗑了。
過年期間，這也算是一項喜聞樂見的大眾娛樂活動了。
所以呂蕓的抵觸心理一下子就減少了許多。
看著孩子坐在床上玩起了玩具，章氏才扭頭問：“王姐，你從頭跟我說說吧，孩子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嗐，這件事說來話長，但其實也并不復雜。
“前年冬天的時候，蕓兒感染風寒，生了一場大病。
“我們帶著她去縣城醫(yī)治了大半個月。
“孩子病是好了，誰知卻落下個喜歡吐吐沫的毛病。
“不瞞你說，我家孩子從來都沒有這些壞毛病的。
“所以看她病好回來之后總是這樣，我剛開始還以為是她在外面看到什么，跟著學壞了呢！
“但是無論我怎么制止和糾正，孩子卻依舊改不過來。
“慢慢我就開始發(fā)現(xiàn)，孩子不光是喜歡吐吐沫，還變得越來越瘦，個子從去年冬天生病到現(xiàn)在幾乎都沒怎么長高過。
“然后不光是喜歡吐吐沫，還吃的越來越少，大便也很稀，也不愛喝水。
“眼睜睜看著孩子越來越瘦，我們兩口子也坐不住了。
“也帶她找了好幾個大夫，錢花了不少，累一點兒也沒少受，至今卻連孩子到底是什么毛病都不知道。
“章大夫，你今天一眼就能看出我家閨女有問題，那你一定知道這是什么病，也知道該怎么治吧？
“你放心，診費我們一文都不會少給的。”
“哎，大家都是一個村里的人，說著就外道了。
“我大概知道孩子是什么問題了，不過還是需要診脈確認一下。”
王喜梅趕緊過去把孩子抱過來，將她的手按在脈枕上。
呂蕓登時害怕起來，一個勁兒地想往后縮手。
章氏動作溫柔地握住孩子的手腕，耐心哄道：“好孩子，不怕，嬸嬸就摸一下脈，別的什么事都不會做，好不好？”
呂蕓還是有點害怕，堅持要把手縮回去。
章氏怕弄傷了孩子，只好先松手。
她想了想又對呂蕓道：“你如果真的不喜歡，那咱們先不診脈了。
“但是作為交換條件，你要伸出舌頭來給嬸嬸看一眼，好不好？”
“你只是看看么？”呂蕓小聲確認道。
“那肯定的，我跟你保證，一點兒都不疼，我只看不摸，好不好？”
呂蕓這才伸出了小舌頭。
章氏一看，果然是舌淡苔白，正好驗證了她的猜想。
但是孩子不肯配合診脈，她就沒辦法確認到底是什么問題，也不能輕易開藥。
章氏這邊神色剛一糾結，王喜梅和呂剛立刻緊張起來。
呂剛緊張地問：“章大夫，我家蕓兒到底怎么樣，該不會很嚴重吧？”
王秀梅抱著孩子，眼圈兒瞬間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