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
這個詞像一顆冰彈砸進我的耳朵。
若是以前,我定然嗤之以鼻,但經歷了買賣兇宅的事情之后,我的世界觀早已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戒指似乎也感應到了什么,貼在皮膚的地方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波動。
我眉頭緊鎖,壓低聲音:“精神問題?撞邪?怎么回事?你說清楚點。”
徐圓圓左右看了看擁擠的隊伍,拉著我的胳膊往旁邊稍微空曠的角落挪了挪。
她的手冰涼,手心全是冷汗。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鼓足了勇氣,才用帶著顫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具體的……大概是一個多月前吧。”
“我爸去村后頭那塊坡地翻地,準備種點紅薯。”
“結果……結果他挖著挖著,就挖出來一個東西……”
“是什么?”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一把……一把生銹的鐵劍!”徐圓圓的聲音帶著恐懼,“很短,大概只有小臂那么長,上面全是泥巴和銹……樣子很怪,不像電視里那種寶劍,劍身上好像……好像還有看不懂的紋路……”
挖出古劍?
我的神經瞬間繃緊。
戒指的溫熱感似乎又清晰了一絲。
這情節,聽起來怎么有點熟悉?
“我爸當時覺得挺稀奇,就拿回家了,洗干凈了擺在堂屋桌子上看。”徐圓圓的臉色更白了,眼神里充滿了后怕,“結果……結果第二天早上,我爸就……就變了個人似的。”
“怎么變了?”我追問,神情凝重。
“說話顛三倒四,全是些聽不懂的詞兒,什么時辰到了……眼神也直勾勾的,特別空洞,又好像……好像能看到什么我們看不到的東西,特別瘆人。”徐圓圓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不自覺地發抖,“行為也變得特別奇怪,大白天就把自己反鎖在屋子里,不開燈,在里面走來走去,還用指甲在墻上抓……發出那種特別刺耳的聲音……有時候又突然對著空氣又哭又笑,還……還跪在地上磕頭,叫他吃飯也不理,給他送進去,他看都不看一眼……”她說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慌忙用手背去擦。
我對精神疾病了解不多,但徐圓圓描述的這些癥狀,聽起來確實超出了普通精神異常的范疇,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和邪性。
尤其是“挖出古物”這個關鍵點,讓我瞬間聯想到了兇宅里面的琉璃瓶,也不知道徐圓圓她老爸挖出來的這把古劍值不值錢。
“后來呢?”我沉聲問。
“我們嚇壞了,趕緊找了村里有名的王神婆來看……”
徐圓圓啜泣著道:“神婆拿著香在我爸門前轉了幾圈,臉色變得特別難看,連門都沒進就走了。”
“她說纏上我爸的東西太兇,太邪門,她道行不夠,處理不了,讓我們另請高明,不然遲早……遲早……”她說不下去了,恐懼地捂住嘴。
“我們又托人找關系,請了好幾個遠近聞名的法師來看,”徐圓圓絕望地搖頭,淚水漣漣,“有的剛進我家院子就臉色大變,扭頭就走。”
“有的進去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那把劍,就直搖頭,說無能為力……錢也花了不少,可我爸……一點好轉都沒有。”
“反而……反而越來越嚇人了,我媽都快崩潰了……”她說著,身體因為恐懼和絕望而微微顫抖,像寒風中的落葉。
看著她無助絕望的樣子,聽著她描述那令人心悸的恐怖場景,再想到她父親挖出的那把“生銹鐵劍”……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黃老那枯瘦的身影。
這位由乾老介紹的風水大師,或許……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徐圓圓初高中時跟我關系確實不錯,性格爽朗,幫過我不少忙。
如今她家遭此大難,人困在絕望的深淵里。
我既然知道了,又有可能幫上忙的黃老這條線索……袖手旁觀實在說不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戒指的溫熱感似乎更加穩定了,像是在認同我的選擇。
“圓圓,”我鄭重地叫了她一聲,目光直視著她充滿淚水的眼睛,“你先別急,你說的這個……情況,我聽著確實不太尋常。”
她抬起淚眼,不解又帶著一絲微弱希冀地看著我。
“我認識一位……老先生,”我斟酌著用詞,沒有直接說是風水大師,“他對一些……嗯,比較玄乎的事情,很有研究,也處理過類似的情況。或許……他能看出點什么名堂。”
徐圓圓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在溺水時抓住了一根浮木:“真……真的嗎?蘇晨,你說真的?”她激動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手指用力,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嗯。”
我肯定地點點頭道:“不過他現在人在陽城那邊。”
“這樣,等晚點我媽來換我守著,我今天之內就抽空跟你去你家一趟,先看看具體的情況。”
“如果那位老先生有空,我再試著聯系他,看他愿不愿意過來看看。”
“蘇晨!”徐圓圓的聲音哽咽了,眼淚洶涌而出,這次是混合著激動和感激的淚水。
她緊緊抓住我的胳膊,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顫抖著:“謝謝!謝謝你蘇晨!太謝謝你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她泣不成聲。
看著她感激涕零的模樣,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仿佛又加重了一層。
爺爺的病、我爸的身體、二叔的刁難、巨額的費用……現在又加上徐父這樁透著邪氣的怪事。
生活的重拳,正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繳費窗口的工作人員不耐煩地催促聲響起:“下一個!”
我拍了拍徐圓圓抓住我胳膊的手:“好了,別哭了,先去繳費吧,我這邊也快了。”
“晚點電話聯系。”我拿出手機,示意她加個微信。
“好,好,謝謝你,謝謝你蘇晨。”徐圓圓連連點頭,胡亂擦了把眼淚,手忙腳亂地掏出她那部屏幕有裂痕的舊手機,飛快地掃了我的碼,眼神里充滿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激和無盡的期盼。
看著她匆匆跑向另一個窗口的背影,那件洗得發白的淡藍裙子在混亂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單薄,我默默收回目光。
轉頭看向繳費窗口上方冰冷的電子屏,上面滾動著紅色的欠費數字。
爺爺ICU一天的費用,我爸此前的搶救和現在的維持……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后,是生命的重量和治療的無底洞。
但不知為何,我心里隱隱有一種感覺,徐圓圓她老爸挖出來的那把古劍價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