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霞堂內(nèi),喬嫣然午睡驚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素練聞聲而來,拿手帕給她拭汗,指尖觸碰到喬嫣然的肌膚時,被感受到的寒涼驚了一跳。
“主子這是怎么了,身上這么涼,可要叫御醫(yī)來看看?”
喬嫣然扶著有些昏沉的頭,半晌才開口,“不用,就是......魘著了,緩緩就好。”
素練端來溫水,喬嫣然喝了好幾口,才壓下了遍布周身的寒意。
想起適才的夢境,還有些恍惚。
并不是什么恐怖的內(nèi)容,只是一片漆黑,卻又感覺清晰無比。
仿佛深處一處冰窟,動彈不得。
“主子,傅大人遞了消息來。”巧慧拿著信入內(nèi),不像之前那般遮遮掩掩。
喬嫣然和皇城司的聯(lián)系往來,是經(jīng)過簫景鴻授意的,目的是為了讓她能更好地應(yīng)付牽制公子岐。
間接方便了喬嫣然和傅青山的消息傳遞。
喬嫣然打開信,信的內(nèi)容不長,是告訴她,上官耀已被放出了天牢。
他和江州知州的往來被徹查清楚,雖存在瀆職行為,但無關(guān)災(zāi)情,只論律例,被貶了官,調(diào)了個絲毫撈不到油水,盡干細碎活的官職。
喬嫣然對這結(jié)果,還算滿意。
以上官耀的性子,本就難勝重任,吃了這次虧,他也會記住教訓(xùn),安安分分做人。
只要他不被嫁女為妃的表面風(fēng)光沖昏頭腦,犯下更大的錯處,那母親自然也能安度晚年。
信的最后,傅青山照舊,禮貌又規(guī)矩地問候了喬嫣然的近況。
喬嫣然提筆正欲回信,玉簪入內(nèi)通傳。
“主子,慧德妃派了人來,請您到承乾宮小坐。”
“平白無故,她讓主子您去干什么?”巧慧一臉警惕,對慧德妃和她身邊頤指氣使的文鳶,都沒什么好印象。
“主子您現(xiàn)在月份大了,更得提防,要不回絕了?”
喬嫣然也沒想出慧德妃要見她的原因。
自太后壽宴之后,慧德妃暫時失權(quán),自然也不用再去承乾宮,聽她訓(xùn)話。
“她既然正大光明讓人來請,便不會做什么明顯的手腳。”
喬嫣然撐著腰被扶著慢慢起身,“備步輦吧,去看看,德妃娘娘到底有何指教。”
話雖如此,但在巧慧和胡嬤嬤的堅持下,喬嫣然此行,還是做了萬全的準(zhǔn)備。
光是隨行的宮人,就帶了七八個,除了胡嬤嬤,喬嫣然堅持讓她留下。
“我這架勢已經(jīng)像是登門挑釁了,過猶不及,嬤嬤您就別跟著了。”
到了承乾宮,慧德妃看著喬嫣然浩浩蕩蕩的架勢,果然挑了挑眉毛。
不過,卻并未有任何不滿,反而顯得有些自責(zé)。
“貴人坐吧,無需多禮。倒是本宮思慮不周,沒想到貴人如今出行不便。”
喬嫣然和她沒有任何客套的意思,穩(wěn)穩(wěn)落座,自慧德妃向汪如眉下手,便已經(jīng)無需顧及所謂的面子功夫。
“娘娘既知臣妾身子不便,不妨長話短說,召見臣妾所為何事?”
慧德妃看著喬嫣然,就像是第一次見似的,認真地打量著她。
閑話家常般開口,讓喬嫣然更加摸不著頭腦。
“只是有些心里話,想和貴人聊聊罷了。”
“本宮自幼少與族中姐妹走動,難得同人親近,現(xiàn)在倒是覺得,和貴人你投緣得很。”
“雖無血親關(guān)系,卻有相似之感,讓本宮倍感親切。”
喬嫣然聽完她的話,忍不住向窗外望了一眼,看今天太陽是從哪邊升起的。
以慧德妃的性子,便是要同她握手言和,那也定然會論利益而非感情。
今日這般開口,更像是熱情過了頭的馮寶林,失了分寸和體面。
不解其意,喬嫣然便按兵不動,“娘娘折煞臣妾了,臣妾何德何能,讓娘娘生出這等錯覺?”
嘴上謙虛,面上卻淡淡,半點不見榮幸。
慧德妃笑了笑,話鋒一轉(zhuǎn),卻又提起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前幾日,坤寧宮附近的偏殿走水,貴人可曾聽聞?”
喬嫣然頓了頓,點點頭,“有所耳聞,聽說只是意外,燒毀的也只是些雜物,沒什么損失,更無傷亡。”
她以為,慧德妃提起此事,是想要指摘純妃和汪如眉打理宮務(wù)有失,所以特意強調(diào)只是意外。
又道:“純妃和良嬪,也已派人檢查各處宮殿有無隱患。”
“貴人也太謹慎了些,本宮并未有責(zé)怪之意。”
慧德妃似是而非地嘆息一聲,“只是恰巧在那附近,得了件東西,想要同貴人一道觀賞而已。”
說完,慧德妃先下令,讓除了文鳶以外的宮人,退到殿外,再靜靜看著喬嫣然。
喬嫣然沉思片刻,身邊留了巧慧和小寧子。
慧德妃今日的反常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但該有的防備一樣不少。
有巧慧和小寧子兩人,總不至于還能讓慧德妃和文鳶主仆下黑手。
慧德妃看了一眼文鳶,文鳶很快取來一個綁好的卷軸。
看出喬嫣然的戒備,她并未近身,只是遞給了巧慧。
“一幅畫而已,貴人放心看便是。”
巧慧和喬嫣然保持了一段距離,才小心翼翼地將系帶抽開,展開畫卷。
反復(fù)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才舉著畫卷,展露給喬嫣然看。
只一眼,喬嫣然便愣住了,她的手藏在袖中緊握成拳,用盡渾身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失態(tài)。
那畫像上的人,再眼熟不過,分明是,她生前的模樣!
難道慧德妃知道她借尸還魂的秘密了?
喬嫣然心里升起這個念頭,又很快被壓下。
不可能,借尸還魂之事驚世駭俗,若慧德妃知曉,更該去護國寺請得道高僧,而不是在這里和她說些有的沒的。
喬嫣然眨眼間,藏好自己的情緒,露出適當(dāng)?shù)牟唤狻?/p>
“這畫,有什么特殊之處?恕臣妾愚鈍,不明白娘娘您的意思。”
“畫無特別,特別的是畫中人,以及這幅畫,本來掛在的位置。”
慧德妃娓娓道來,眼里浮現(xiàn)喬嫣然看不懂的憐憫。
“畫像上的人,貴人你自然沒見過。她是先帝生前,頗為受寵的敏嬪,已殉葬入了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