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正貓著腰往校門口挪,李北漁背著包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們像偷溜出窩的小獸,嘴角幾不可查地抿了一下。
可還沒等他們繞過教學樓拐角,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身影就堵在了鐵門前。
“站住。”沈主任的聲音不高,卻像塊磁鐵吸住了所有人的腳步。
他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四個明顯不對勁的校服:“金曉璐,你的早讀筆記本呢?錢瑩,昨天的物理卷子訂正了?唐博龍、譚明銳,你們倆手里藏的什么?”
金曉璐手一松,外套滑到胳膊肘,露出里面印著“李北漁沖鴨”的衛衣。
錢瑩把能量棒往身后藏,結果不小心掉在地上,滾到沈主任腳邊。
李北漁彎腰撿起能量棒,塞進自己包里,對著沈主任微微頷首:“主任,他們是來給我送東西的。”
沈主任盯著她看了兩秒,又轉向那四個垂頭喪氣的家伙,“回去早讀。李北漁,祝你比賽順利。”
鐵門“咔噠”一聲開了條縫,李北漁走出去時,聽見身后傳來金曉璐的嚷嚷:\"沈魔頭你不講理!我們就送送——\"隨即被錢瑩捂住了嘴。
她抬頭看了眼天上的云,腳步又恢復了之前的頻率,只是背包側袋里,那根能量棒的包裝紙,被指尖無意識地捏出了幾道褶子。
校門口。
高老師、陳老師還有梁校長一眾校領導在外面等候,當然還有周南川。
郝叔沒開那輛勞斯萊斯幻影加長版,而是一輛很普通的大眾。
校門口的風卷著微微的寒意,周南川替李北漁理了理微亂的衣領,指尖不經意蹭過對方無名指上那枚銀戒,和自己手上的款式一模一樣。
李北漁抬眼時,睫毛在陽光下投出淺影,剛想說“我走了”就見周南川忽然頓住了動作。
離他們有兩米距離后,梁校長正和高老師一行人站著說話,幾位校領導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兩人手上,空氣仿佛凝固了半秒。
他們似乎現在才看見兩人左手上一模一樣的戒指。
梁校長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又恢復了平和,只是視線在兩枚戒指上打了個轉,沒立刻開口。
高老師推推眼鏡,表情有點復雜,像是想說“現在是上學時間”,又被這場景噎了回去。
旁邊沈主任清了清嗓子,剛要邁步,卻被梁校長輕輕攔了一下。
“北漁,”梁校長的聲音聽不出波瀾,走到兩人面前時,目光先落在李北漁的行李箱上,“決賽加油,等你凱旋而歸。”
李北漁愣了愣,點頭:“謝謝校長。”
周南川不動聲色地往李北漁旁邊移動,手指拉著李北漁的衣袖,指尖卻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
李北漁笑了,拎起行李箱拉桿,微微側頭對周南川開口道:“我真該走了。”
她沒看戒指,也沒解釋,只是在轉身時,被周南川輕輕拽了下袖口。
“等你回來。”周南川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飄進在場每個人耳朵里。
梁校長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李北漁的肩:“放寬心考,其余事你不用擔心。”
說罷意味深長地瞥了周南川一眼,帶著眾人轉身往內走。
高老師走在最后,回頭時正對上周南川看過來的目光,那眼神里沒什么閃躲,反倒帶著點坦然。
他嘆了口氣,終究沒說什么。
直到送機的車駛遠,高老師才忍不住湊過來:“校長,他們倆……”
梁校長望著車消失的方向,慢悠悠道:“物理競賽的含金量可比早戀報告高多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回頭讓總務處把校門口的監控調一份,別讓閑雜人等拍了去。”
沈主任在旁邊記筆記,筆尖頓了頓——這是記“加強校園安全”,還是記“重點關注學生動態”?
好像都不太對。
而此時的車里,李北漁摸了摸戒指,忽然笑了。
周南川剛才轉身時,她分明看見對方耳尖紅透了。
**
早上十點半。
飛機準時落地。
負責吃喝住的老師在機場接李北漁。
看到李北漁那張熟悉的臉時,老師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北漁同學,好久不見。”
李北漁笑了笑,伸出手:“徐老師,確實很久沒見面了。”
徐老師回握,臉上笑意十分明顯:“看來這次沒有你表姐,國際競賽第一名非你莫屬了。”
“上次在競賽上只拿了亞洲金牌確實讓我惦記好久。”
“我剛聽說這次復賽第一名以滿分被一個高三生獲取,我一猜就知道是你,所以申請來當這次決賽的帶隊老師。”
李北漁挑眉:“那看來我在徐老師心里印象挺深刻的。”
“......”
兩人說說笑笑地坐上回酒店的車。
上次李北漁和她表姐參加決賽也是這位徐老師安排他們,這位徐老師是華國物理學會其中一位老師,本來這次不應該是他來帶隊。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亞洲物理競賽也是我帶隊。”徐老師推了推眼睛,開口笑道。
李北漁:“那我可能就沒有這個榮幸了。”
徐老師挑眉。
李北漁漫不經心開口道:“這次我要的是國際勁金牌。”
徐老師笑:“那祝你好運。”
車輛很快就到了酒店。
明天是決賽,徐老師把李北漁送到她的房間后,就叮囑李北漁好好休息,準備應對明天決賽。
要在酒店帶上三天,李北漁準備好換洗衣服,把東西收拾好,放在一邊的手機就在旁邊嗡嗡作響。
是周南川打來的電話。
接通電話后,電話那頭傳來悶悶的聲音:“到酒店了嗎?”
“到了,怎么了。”李北漁接通電話,就蹲在地上收拾東西。
周南川沒說話,就“哦”了一聲。
李北漁挑眉:“沒事我就掛了。”
周南川聲音依舊沉得發悶:“我們已經分開快三個小時了,你都一點都沒有想我嗎?”
李北漁就笑:“這才三個小時而已,我們以前也不是幾天也沒見面嗎?”
誰知道,周南川一聽,就炸了:“那是在同校,現在不一樣,現在我在理城,你在S市,離幾千公里,這么遠,這叫什么?這叫異地戀。”
李北漁把手機放在一邊,“實在不行你就買機票飛過來唄。”
周南川沒說話。
李北漁眉心一挑:“你不說話在干什么啊?”
幸好是李北漁問了一嘴。
“我在看機票啊。”周南川那頭傳來悶悶的聲音,聽語調滿不在乎的。
李北漁嘴角微微抽動:“我就隨口一說而已,你還真買機票過來了?不是你要去集訓嗎?你還是別來了。”
一聽,周南川就不樂意了:“不要,我都買了,退了是要手續費的。”
生怕李北漁不同意,他又接著說道:“我去問了老師,說集訓時間是在11月份處,你只考3天而已,到時候我們一起買機票回去就行。”
然后還沒等李北漁說話,他又著急忙慌開口:“我不管我不管,我機票都買了,下午的飛機,我馬上就來。”
李北漁拗不過他,也只能同意。
下午五六點。
李北漁去接機。
周南川本來想買一兩點的票,但想了想太早了,就買了臨近吃飯點的時間。
到酒店的時候就直接放東西,然后帶著李北漁去吃飯,吃完飯就先去逛一圈S市。
機場人很多,但李北漁一眼就看見他人在哪。
周南川往那兒一站,就自帶一種清雋挺拔的氣場。
穿的還是今天早上的那件黑色風衣。
大長腿旁邊立著20寸的登機箱。
眉眼是恰到好處的濃淡,眼尾微微上揚時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弧度,鼻梁高挺得像精心雕琢過,下頜線利落分明。
吸引來往人不少的注意力。
周南川正低頭在手機上發消息。
下一秒,他似有所感地抬起頭。
看見李北漁站在他對面的時候,李北漁仿佛看見他原本清冷的眼底落了細碎的光。
他拖著行李箱,小跑過去,手伸出:“你來多久了?”
李北漁順勢牽住他的手,挺漫不經心的:“沒來一會。”
其實她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
周南川打車到他們酒店。
周南川開了間房,就在李北漁隔壁。
說實話,她有點好奇:“高老師知道你出來找我了嗎?”
“知道啊。”周南川把房門打開,行李箱推進去,又關上房門,牽上李北漁的手,拉她出去放松放松,“他知道我去找你了,可能是覺得我們要分開3個月,就同意了。”
周南川嬉皮笑臉的樣子讓李北漁感到挺意外的。
她有些好笑:“這是我認識的高冷學神嗎?周哥?”
“這是對內,又不是對外。”空出的手按電梯。
李北漁笑而不語。
電梯門停在樓層,兩人下樓。
不遠處來了群人,為首的人正是陳老師,后面跟著的是一群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應該是這次決賽其他省份的參賽選手。
李北漁沖來人打了個招呼:“徐老師。”
周南川牽著她的手,站在旁邊,見來人是她老師,他也很有禮貌地喊了聲:“徐老師。”
徐老師沖她微微點頭,看向兩人牽著的手,和雙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不用猜就知道兩位的關系。
“出去嗎?”徐老師問。
李北漁點頭:“帶男朋友出去吃飯。”
這聲男朋友讓周南川的胸脯微微挺起,很自豪的樣子。
徐老師微微笑道:“早點回來。”
李北漁點了點頭,帶著周南川離開酒店。
而在李北漁兩人走后,人群中其中一個男生看著兩人,微微揚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