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四年冬月下旬，凜冽的寒風(fēng)卷著滇西的瘴氣，刮過勐卯城的土墻。
城外的曠野之上，塵土飛揚，旌旗蔽日，常茂、鄧鎮(zhèn)率領(lǐng)的三萬明軍先鋒，已將這座麓川首府圍得水泄不通。
馬蹄聲踏碎了曠野的寂靜，常茂身披猩紅戰(zhàn)袍，手持丈八蛇矛，立于陣前高聲喝罵：“思行發(fā)逆賊！速速開城投降，可免你全族死罪！若敢負(fù)隅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城頭上，思行發(fā)手扶著冰冷的土墻，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明軍，臉色慘白如紙。
他身后的蠻兵們，個個面如土色，手中的弓箭木矛抖得不成樣子，不少人甚至偷偷看向城外，眼中滿是乞降的神色。
可思行發(fā)知道，此刻絕不能輕易投降——明軍兵鋒正盛，若不戰(zhàn)而降，只會任人宰割，唯有據(jù)城死守，打出幾分血性，才能在談判桌上掙得一絲喘息的余地。
他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厲聲嘶吼：“放箭！誰敢言降，斬立決！”
稀疏的箭矢從城頭射出，連明軍的陣前都未到，便無力墜落。
常茂見狀，不由得仰天大笑，隨即勒轉(zhuǎn)馬頭，沖著中軍方向拱手喝道：“大將軍！逆賊負(fù)隅頑抗，請下令開炮！”
中軍高臺上，朱高熾身披重甲，手持千里鏡，冷冷地掃過城頭那瑟瑟發(fā)抖的身影。
他懶得再與這些困獸多費唇舌，沉聲下令：“虎蹲炮營，全員就位！目標(biāo)——勐卯城頭！日夜轟擊，直至城破！”
軍令如山，百門虎蹲炮被明軍士卒推至陣前，炮口齊刷刷地對準(zhǔn)了勐卯城那簡陋的土木城墻。
炮營統(tǒng)領(lǐng)一聲令下，引線齊齊燃起，發(fā)出“滋滋”的輕響。
剎那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了天地！
百枚鉛彈裹挾著烈焰，如同流星墜地，狠狠砸在勐卯城頭。
那夯土筑成的城墻，本就不堪一擊，在虎蹲炮的猛轟之下，瞬間土崩瓦解。
城墻頂端的蠻兵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便被漫天飛濺的土石砸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被鉛彈直接洞穿胸膛，鮮血狂飆而出，身軀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般墜下城頭；有人被炸裂的土墻掩埋，只露出半截胳膊，在塵土中徒勞地?fù)]舞，很快便沒了聲息；還有人被滾燙的炮屑引燃了衣衫，在城頭狂奔哀嚎，最終被活活燒死，空氣中彌漫起一股焦臭的肉味。
第一輪炮擊剛歇，第二輪炮火接踵而至。
這一次，炮口對準(zhǔn)了城內(nèi)的木質(zhì)建筑。勐卯城內(nèi)的屋舍，皆是竹木搭建，遇火即燃。
炮火落下，無數(shù)茅草屋瞬間被點燃，熊熊大火沖天而起，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燒裂的竹木發(fā)出“噼啪”的脆響，與蠻兵的慘叫聲、婦孺的哭嚎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人間煉獄的悲歌。
一枚虎蹲炮的鉛彈落在一處擠滿了蠻兵的民房，整座木屋轟然倒塌，木屑與血肉飛濺，十幾個蠻兵被壓在斷壁殘垣之下，有的被砸斷了脊梁，有的被刺穿了喉嚨，鮮血從廢墟的縫隙中汩汩滲出，很快便匯成了一條條血色小溪，在泥濘的街道上蜿蜒流淌。
明軍的炮擊晝夜不停，炮火聲從未間斷。
勐卯城的城墻，在持續(xù)的轟擊下，出現(xiàn)了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豁口，如同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城內(nèi)早已成了一片火海，斷壁殘垣之間，到處都是血肉模糊的尸體，有的缺臂少腿，有的身首異處，甚至連完整的尸首都難以尋覓。僥幸存活的蠻兵，蜷縮在墻角，渾身沾滿了鮮血與塵土，瑟瑟發(fā)抖，連哭嚎的力氣都沒了。
往日里囂張跋扈的部落首領(lǐng)們，此刻早已沒了半點威風(fēng)，他們抱著頭，躲在殘破的地窖里，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炮聲，渾身篩糠般顫抖。
有人哭著哀求思行發(fā)投降，有人則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窖的黑暗，口中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思行發(fā)獨自一人站在殘破的宣慰司府衙內(nèi)，望著窗外沖天的火光，手中的彎刀早已滑落。
他的袍服被炮火熏得焦黑，臉上沾滿了塵土與血污，昔日的傲氣蕩然無存。
不過一日時間，他寄予厚望的勐卯城，便被明軍的虎蹲炮轟成了一片廢墟，數(shù)萬守軍死傷過半，剩下的也已是軍心渙散，毫無戰(zhàn)力。
他終于明白，所謂的地利，所謂的血性，在絕對的火器威力面前，不過是一場笑話。
明軍的戰(zhàn)斗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可怕到讓人絕望，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那虎蹲炮的轟鳴聲仿佛還在耳邊炸響，每一聲都震得人肝膽俱裂。
夯土的城墻在炮火下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轉(zhuǎn)瞬便土崩瓦解；堅固的木屋被烈焰吞噬，燒得噼啪作響，化為漫天灰燼。
斷肢殘臂混著碎石泥土鋪滿了街巷，鮮血匯成的溪流漫過腳踝，滑膩膩的觸感讓人作嘔。
僥幸活下來的人蜷縮在斷壁殘垣后，連哭嚎都不敢大聲，生怕引來明軍的炮火。
早知道明軍的火器竟有如此毀天滅地的威力，早知道朱高熾麾下的將士如此銳不可當(dāng)，當(dāng)初說什么也不會跟著思行發(fā)頭腦發(fā)熱起兵反叛。
若是乖乖遵從朝廷號令，申報田畝人口，推行新法，至少還能保住部族的安穩(wěn)，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何至于落得如今這般城破人亡、走投無路的境地！
炮聲漸漸停歇，常茂的喊話再次傳來，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思行發(fā)！降不降？再不降，下一輪炮火，便要夷平整座勐卯城！”
思行發(fā)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
窗外的火光將他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焦黑的煙塵順著殘破的窗欞涌入，嗆得他一陣劇烈咳嗽。
他低頭看向自己顫抖的雙手，那雙手曾緊握彎刀，號令過數(shù)萬蠻兵，也曾在宣慰司的寶座上，決斷過麓川的生殺予奪。
可如今，這雙手連一面白旗都險些握不穩(wěn)。
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了任何手段。城外的虎蹲炮還在發(fā)出沉悶的轟鳴，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臟，城墻的豁口越來越大，守軍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那些曾被他寄予厚望的部落勇士，此刻早已潰不成軍，要么倒在血泊里，要么蜷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
思行發(fā)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援軍是奢望，突圍是找死，負(fù)隅頑抗不過是多添幾分殺戮。
所謂的地利、所謂的血性，在明軍的炮火面前，都成了不堪一擊的笑話。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府衙外，命人尋來一面白旗，顫抖著雙手，將它高高舉起。
白旗緩緩升起，在沖天的火光與彌漫的硝煙中，顯得格外刺眼。
城外的明軍陣中，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
常茂與鄧鎮(zhèn)相視一笑，勒馬向前，目光銳利地盯著城頭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
朱高熾立于中軍高臺上，望著那面緩緩升起的白旗，面無表情。
他知道，這場叛亂，終于到了落幕的時候。
而麓川這片土地，也終將納入大明的版圖，一條鞭法的推行，再也沒有了最后的阻礙。
硝煙彌漫的勐卯城上空，陽光艱難地穿透云層，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映照著滿地的殘肢斷臂，也映照著大明鐵軍那不可一世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