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孫朱允炆今日未進學，黃子澄便一早就下了值，正就著點心吃茶。
“這咸口的點心，口感怎得如此順滑，可是市場上出了新鹽？”
管家嘴角微抽，為難道：
“回老爺的話，是出了新鹽不錯，而且還都是朱小寶賣給轉運司的。”
“因為收到的精鹽越來越多，轉運司便也開始投入集市售賣了。”
“朱小寶？”
黃子澄有些疑惑。
于他而言，讓一個商人賤籍占用他的大腦容量，根本不值當，所以他早就忘了。
啊？
管家撓了撓頭。
“咱家鹽山就是賣給了那位小郎君啊！他制的鹽，便是出自咱家以前的那座鹽山。”
黃子澄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喜色也一點點消失，直至殆盡。
“那……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管家道。
“轉運司好似是按四錢一斤收的，朱小寶少說也得賺了有上萬兩白銀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黃子澄伸手去端那剛添好的茶。
可他端著茶盞的手，卻不聽使喚的抖動了起來。
杯子里的茶水滾燙，濺在他手上后，他也絲毫未察覺到疼痛。
許久之后，他才呀的大叫出聲，將杯子甩落在地，摔了個粉碎。
他想起來了！
當時轉運司尋朱小寶買鹽山的時候，他就在場。
不過，朱小寶沒賣。
當時黃子澄還以為是轉運司的人腦子都糊涂了。
沒想到，這有毒的鹽礦山居然真能制鹽？
而且，竟然還能帶來如此多的利潤！
這不過才半月有余！
那小子居然就賺了萬兩白銀！
管家見黃子澄如此淡定，心中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自家老爺不愧是讀書人，不愧是皇孫的老師！
就單是這份城府，就足以看出他是干大事的人!
跟著老爺干，準沒錯！
“胡鬧！”
黃子澄突然大喝一聲，怒目圓瞪。
“你怎能將陛下賞賜給老夫的鹽山隨意賣了呢？”
“這可是陛下賞賜的恩德，你居然也敢賣？究竟是誰給你的狗膽？”
管家頓時就愣在了原地。
這狗膽不是老爺您給的嗎？
啊……呸！
這鹽山不是老爺您自己賣的嗎？
當時人家來尋的時候，您還對那小郎君很是裝逼的說教了一通。
現在怎的就往我身上推了呢？
“快！”
“多少錢賣的，現在就多少錢去給老夫買回來!”
管家的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
黃子澄的意思，他哪兒能不懂。
可……
這也太丟人了啊！
您一介翰林院學士，居然淪落到與商人爭利？
但很快，管家就同情起朱小寶來。
那小子身為商人賤籍，哪能斗得過自家老爺?
老爺既然開了口，拿回那山頭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是，小的立馬去辦。”
管家抱拳離去。
一大早，朱小寶便帶著馬三寶出門去尋宅子了。
烏衣巷的那間小院，現在已經住不下了，所以需要換個更大的住處。
精鹽的售賣穩定，不足半月，他手中便已有近萬兩余銀。
但烏衣巷附近稍大一點的宅子，都處在繁華地段，少說也得要上千兩白銀。
朱小寶問了幾家，不是要價太貴，便是大小不合適。
但更多的，還是主家嫌棄朱小寶的商籍身份，不愿售賣。
朱小寶正發愁，卻被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大漢攔了下來。
“朱小郎君，可是要置辦住宅？”
此人正是涼國公藍玉。
今日一早，藍玉安插在朱小寶身邊的眼線，便來傳了話，說朱小寶正在看宅子。
藍玉自是知道，朱小寶定會因為他商籍的身份，而屢遭碰壁。
烏衣巷附近住的都是達官貴人。
一個商籍，即便你再有錢，想在貴人區購置新宅，還是大宅，定是閑難重重。
朱小寶早就知道，商籍會給他帶來許多不便和歧視。
所以，他也沒有抱怨什么。
朱小寶警惕的將藍玉打量了一番，他總感覺這人像是在哪兒見過似的。
但一時間，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在下確實是想置辦宅子。”
朱小寶回道。
藍玉開懷一笑。
“咱手中恰巧有一處宅子急售，小郎君不如隨咱去看看？”
朱小寶考慮片刻后，點了點頭。
“那我便隨你去看看吧！”
藍玉大手一揮，豪邁道。
“小郎君請隨我來。”
不多會兒，藍玉便將朱小寶領到了貢院附近。
這里是應天府最為繁華的地方，沒有之一。
“這地方寸土寸金，你那宅子，我未必能購置得起！”
朱小寶停下腳，叫住藍玉。
不過，即便他能買得起，也不會花重金買這里的宅子。
“來都來了，先看看再說吧。”
藍玉不再多言，自顧自的帶朱小寶進了宅院。
這宅院是經典的江南水鄉布局，延續了先唐的風格，又因為是四進戶，所以顯得格外大氣。
甚至庭院內的連假山流水，都被打造的極為精湛，沒有絲毫修葺的痕跡。
“小郎君覺得如何？”
藍玉看著朱小寶，笑問道。
朱小寶點了點頭，也沒打算掩飾。
“這宅子甚好，但我并沒有想買的打算，叨擾了。”
藍玉笑容更甚。
“咱都還沒報價呢，你便不打算買了？”
朱小寶道。
“既然買不起，我也就沒有詢價的必要了。”
藍玉繼續道。
“我這宅子急著賣，一千兩白銀，小郎君覺得如何？”
啊?
“一千兩白銀？你沒搞錯吧?”
朱小寶剛準備轉身，聞言立馬停了下來。
“需要我為你做什么？”
藍玉笑著搖頭道。
“不需要。”
朱小寶看著藍玉，不免心生疑慮。
“小郎君無需懷疑咱，咱不會害你，這也不是什么圈套。”
“第一次在鹽山見你時，咱便覺得小郎君倍感親切，小郎君心善，當時正在救治流民，也不知小郎君是否還記得咱。”
“像這樣的宅子，咱家多的是，虧點賣不算什么，只當是咱隨小郎君行善了。”
藍玉豪言道。
朱小寶這才回想起來。
當時確實有四個人在鹽山下攔過自己，還問地上的玉手串是不是自己的。
而這藍玉，正是那四人之一。
“啊？這……”
朱小寶咽了一口唾沫，呆呆看向藍玉。
像這樣的宅子，你家多的是?
你家有礦啊？
這么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