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也不打算糾正他了,繼續說道。
“你需要深入思考皇帝派遣你的真正意圖。”
“在這個過程中,你首先應該做的不是去監督政務,而是要學會如何做官。”
“在學習做官的同時,也要學會處事圓滑和為人處世,不要總是急于表達。”
“千言萬語不如一默。”
朱小寶微微一笑。
“哈哈,我只是隨口一提,我相信解大人肯定理解得比我深刻,獻丑了。”
朱小寶話音剛落。
解縉突然怔住,低聲自語。
“還真是爺孫倆,竟連說話都如出一轍。”
朱小寶沒聽清楚,追問道。
“什么?”
解縉擺了擺手。
“沒什么,我定會牢記你的話,不辜負你的期望!”
朱小寶剛才的話,不就是洪武皇帝的翻版么?
皇帝在自己臨走前,也曾經交代過類似的話!
老爺子的話語直接而高傲。
與之相比,朱小寶的言辭則更為藝術。
表達的意思相同,卻讓人覺得更加舒服。
這對祖孫,還真是性格鮮明,各自都散發著獨特的魅力啊!
解縉仰望天空,淡淡道。
“我該啟程了。”
朱小寶頷首。
“一路順風。”
他向解縉揮手告別,轉身離開。
解縉凝視著朱小寶漸行漸遠的身影,猶豫片刻后,再次鞠躬。
朱元璋一早就來了朱小寶的府邸。
馬三寶告知朱小寶去送別解縉了,朱元璋點頭,便背著手走向書房。
“這小子,還真是邋遢!”
朱元璋朝桌子走去,打算整理一下桌上的紙張。
“這雜亂無章的樣子,真像咱年輕時!”
“當年都是你奶奶幫咱整理這些,現在卻輪到你爺爺來幫你做這活了……”
朱元璋邊說邊面帶微笑的動手整理起來。
剛整理好,他就被紙上的內容給吸引住了。
朱元璋匆匆一瞥。
“改大明驛站策?”
朱元璋興趣盎然,干脆坐在太師椅上,好奇地翻閱起這些紙張來。
“大明現有五百多個驛站,用于傳遞公文,接待過往官員。”
“小驛站有數十人,大驛站有數百人,還有馬匹、軍械、牲畜和伙夫。”
呵!
朱元璋露出一絲冷笑,這小子對這些調查得還挺精確的。
“國朝初期,朝廷規定非軍國大事不得使用驛站,驛站僅供官府所用,但各地情況各異,驛站也各有不同。”
“北方邊疆地區,戰事頻發,驛站自然不能對百姓開放,然而南方各地太平盛世,朝廷花費大量錢糧維持驛站,豈不是浪費?”
朱元璋頷首,這番話確實有道理。
他深知北疆驛站的重要性。
然而,與北疆相比,南方的驛站似乎有些多余,消耗了不必要的開支。
“江南地區富裕,商貿往來頻繁,除了運河之外,若能將驛站用于商業,比如傳遞信件給百姓,為旅行者提供住宿,為貨物提供倉儲,其收益至少可達三十萬兩白銀!”
朱元璋讀到此處,突然睜大眼睛,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就連他拿著紙張的手,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他還從未如此失態過,但事關朝廷的財政開源,他又怎能不激動!
不久后,待朱元璋平復好心情,便又繼續閱讀起來。
朱元璋凝視著梨木桌上他剛整理好的紙張,表情從最初的輕松變得復雜。
朝廷財政緊張,這是眾所周知的。
朱元璋出身貧寒,在確立了士農工商的社會等級后,他并非不知,在他重視農業稅收之后,便意味著他放棄了商業稅收。
商業稅收豐厚,他執政多年,不可能沒意識到。
但現行的政治體制限制了大明的商業發展。
許多人不理解,在不考慮明初的人口、土地和社會體制的情況下,一味批評朱元璋的治國理念。
作為皇帝,朱元璋統治帝國二十多年,他難道看不出商稅的利潤?
是他真的不想征收商稅嗎?
不!
不是這樣的!
至少在這二十四年里,社會體制決定了朱元璋必須將治理重點放在農業上。
這也讓他陷入了矛盾之中。
江南地區富裕,商稅是一筆可觀的財政收入。
但問題在于,如何在不提升商人地位的情況下,讓朝廷參與并分享商業利益呢?
這二十四年來,朱元璋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但他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
朱元璋在審視朱小寶的策文后,似乎找到了前進的方向。
他繼續專注地閱讀朱小寶關于改進大明驛站的策略。
朱小寶所列舉的人口、路程等數據與實際情況大相徑庭。
盡管存在許多錯誤,但這并未影響朱小寶策文的主旨。
朱元璋讀至文末,雙眸微閉,隨后推開書房門步入庭院。
他長時間仰望天空,目光游移不定,面容顯得異常嚴肅。
不久,朱元璋收回了思緒,向大門走去,對潛伏在暗處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下令道。
“前往史館,取來《欽依直隸均平錄》和《洪武會計錄》。”
蔣瓛離去后,朱元璋背著手,佇立于院外的寒風中。
不久,朱小寶返回,發現朱元璋站在門口,好奇地問道。
“老爺子,您這是在做什么?外面這么冷!為何不進屋?”
朱小寶搓著手,呼了幾口氣。
朱元璋凝視朱小寶,目光遲遲不愿移開。
朱小寶摸了摸自己的臉。
“發生什么事了?”
朱元璋沉默不語,轉過頭說。
“大孫,你隨我來,我有事要向你請教。”
語畢,朱元璋背著手,向院內走去。
請教?
這真是件稀罕事!
過去總是我向老爺子請教,現在老爺子竟然也開始求教于人了嗎?
朱小寶應了一聲,跟隨朱元璋走向宅院。
朱元璋來到院子中央,躺在搖椅上,閉目沉思,許久不發一言。
朱小寶感到好奇,不知老爺子究竟有何打算。
“老爺子,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難題?”
“你!”
朱元璋輕聲回應,聲音中透露出不平靜。
“我怎么了?”
“我哪里讓你不高興了?”
朱元璋努力平復情緒,突然站起,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恐。
“那份改驛站策,是你寫的嗎?”
朱小寶這才想起昨晚匆忙寫下的那些不成熟的構思。
他捂著額頭,看著老爺子那副兇狠的表情,急忙解釋道。
“那只是我隨意寫的,您不必生氣,有話可以平心靜氣地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