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的一番話,讓解縉陷入了沉思。
他認為朱小寶的話似乎確實在理,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對。
千百年的傳統觀念告訴他,大明只能發展農業。
如果商農并重,將會破壞國家的根本。
更何況,千百年來,也沒有哪個朝代重視過商業。
因此,朱小寶對交趾的基本戰略政策是否正確,他也無法判斷。
當然,解縉明白,治理交趾背后隱藏著深意,這是皇帝對朱小寶未來執政能力的考驗。
因此,他仍然認為謹慎行事更為妥當,不可輕舉妄動。
“這……”
“這項政策終究風險太大,我仍然建議采取保守策略。”
朱小寶卻搖了搖頭。
“如果不變革,國家將永遠找不到通往富強的道路,我的視野不僅限于國內,若只放眼于國內,經濟運作實在太過緩慢。”
朱小寶目光堅定,言辭擲地有聲。
“我必須將海外的財富,全部嫁接到大明來!”
解縉和鐵鉉還想繼續說些什么,朱小寶卻舉手示意他們不必多言。
“這是明年下半年的戰略方針,但前提是上半年的戰略計劃都已落實。”
“這件事,我們日后再談。”
解縉和鐵鉉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朱小寶又對解縉道。
“你現在去云南也幫不上什么忙,就留在應天好好過年吧。”
解縉點了點頭。
朱小寶接著道。
“等云南沐王府將交趾的財政、土地、人口等資料送來,你便立刻轉交給我,到時候我們再詳談。”
解縉笑著回應道。
“好。”
朱小寶望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晚上就在這兒用飯吧,我為你設宴接風。”
解縉聽后高興極了。
“那感情好!”
朱小寶笑了笑,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對鐵鉉道。
“剛才大紳告訴我你家走了水,明日我便知會老爺子一聲,讓皇帝預支你三個月的俸祿,你好修繕房屋,過個好年。”
鐵鉉怔愣了片刻,鼻子突然一酸。
他出身本就不好,還是國子監的肄業生。
盡管國子監是國家名義上的最高學府,但其學生多為地方推薦的監生,這些監生便擁有了成為官員的資格。
明初的官員構成復雜,除了掌握中央權力的淮西集團,還有他們的死敵江南派系,以及歸順大明的原大元貴族等。
朱元璋胸懷寬廣,不僅讓蒙元的有才之士擔任大明的官職,為國家效力,還吸納了許多蒙古的精銳騎兵,駐守北方邊境。
例如著名的朵顏三衛,就是由蒙古人組成的精銳騎兵部隊。
盡管這些人是蒙古族,但他們對大明極為忠誠,甚至在討伐元朝殘余勢力時,總是他們沖鋒在前,戰無不勝!
然而,大明朝廷中的漢人,內心深處卻對他們持有偏見。
鐵鉉的情況更是嚴峻,作為國子生,按照常理,他這樣的非科舉出身,一生能成為一縣的副職官員,已屬極限。
但朱元璋卻破例提拔他為禮部給事中。
現在,朱小寶不僅沒有嫌棄他的出身,還讓皇帝提前支付他的俸祿,這讓鐵鉉怎能不感動,怎能不心生好感。
他急忙起身,眼中泛起淚光。
“感謝朱郎君!”
這三次的交往,雖然時間都不長,卻讓鐵鉉深刻地認識了眼前的這位年輕人!
他有遠見,有志向。
他的言行舉止,無不透露出一種上位者自帶的威嚴。
這些細微之處,若非與朱小寶深入交往,通常難以察覺。
鐵鉉越來越疑惑,他總覺得朱小寶并非普通的市井之人。
而且朱元璋對朱小寶的重視程度,以及解縉近乎奉承的態度,都讓鐵鉉更加堅信自己的猜測。
他感到朱小寶非同一般,但又無法明確指出朱小寶究竟是何身份。
朱小寶笑著揮了揮手。
“這些都是小事,無需多謝,待會兒吃完飯再回去吧。”
“好。”
鐵鉉也回應道。
解縉面帶微笑,先是望向鐵鉉,接著又看向朱小寶。
看來,老鐵已經被殿下征服了。
殿下還真是了不起,幾句話就贏得了一個忠誠的臣子!
這正是帝王該有的風范吶!
“朱郎君,我聽說各路藩王明年將抵達京城,他們已經出發了嗎?”
解縉開口問道。
朱小寶點了點頭。
“這也是我提議的,洪武陛下不是要過壽了嗎?我就向我家老爺子建議,讓洪武陛下全家團聚一下。”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再次讓鐵鉉大為震驚。
藩王進京,通常會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除非必要,否則藩王是不允許進京的。
然而朱小寶的一句話,竟然能影響皇帝的決定,這究竟是用了什么妙計啊!
竟然能讓皇帝言聽計從?
解縉輕輕抿了抿唇,環顧四周。
“朱兄,你對藩王有何看法?”
又來?
朱小寶答道。
“沒什么特別的看法。”
解縉點頭,他明白了,然后對鐵鉉道。
“老鐵,請你暫且出去一下好嗎?”
鐵鉉怔愣了片刻,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不悅地道。
“我絕不是喜歡搬弄是非之人!也不是不忠之人!既然陛下讓我跟隨朱郎君,那我便絕不會有二心!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忠誠?”
解縉微微一笑,他顯然是有意為之。
“朱郎君,有些話我是不該說的,但你且聽一聽,就當是我們私下聊天,你別告訴別人行嗎?”
朱小寶點了點頭。
“行,你說吧,我不會害你的,今日這話,我連自家老爺子都不會亂說。”
他的想法,實際上與解縉不謀而合。
如果有機會,他是一定會削潘的!
解縉點了點頭,這才繼續道。
“我斗膽說說,潘王對漢晉的禍害歷歷在目,我們大明分封九邊,各藩王麾下那些勇猛的士兵,都只知效忠塞王,而忽略了國朝,而內王們又多驕侈淫逸,不免成為地方的禍害!”
“而且這些藩王又生藩王,現在皇族人數尚少,國家尚可承受,但幾十年后,朝廷如何負擔得起這些人?”
解縉一語中的,朱小寶贊賞地看著解縉。
“說得好。”
解縉低聲道。
“而且,這些藩王將來可能會對朱郎君構成威脅,郎君定要提前做好防范和考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