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徐允恭才如夢初醒。
打從徐家人邁進梅園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然被打上了燕王的烙印。
如今,就算他想要置身事外,恐怕也已然回天乏術。
此前,朱棣多次召見徐府眾人,當時他只覺是尋常往來。
可如今徐允恭細細回想,才驚覺朱棣怕是早就不著痕跡地將徐家和燕王一方緊緊綁在了一塊兒。
不管徐允恭愿不愿意,在旁人眼中,中山王府無疑就是燕王的勢力。
畢竟徐妙云是朱棣的正妻,徐允恭是朱棣的大舅哥,徐膺緒和徐增壽更是朱棣的小舅子。
這層關系,明明白白地擺在那兒。
去年臘月二十九,在鴻臚寺與燕王聚會之后,徐允恭在皇城內撞見過幾個當差的小官吏。
當時他沒覺得有什么異樣,可這會兒突然回想起來,那些小官吏出現得實在太過蹊蹺!
一種被人算計的感覺,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徐允恭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正談笑風生的朱棣。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這個如臥虎般的男人,不僅在行軍打仗上造詣頗深,這算計人的心思,竟也是如此深沉!
徐允恭不禁幽幽地嘆了口氣。
想通這些細節后,他心里五味雜陳。
要是朱棣沒有非分之想,那即便徐家與朱棣私交再好,也不會有什么風險。
可一旦朱棣有了不臣之心,那徐家必定會成為第一個被收拾的對象。
徐家的勢力盤根錯節,雖說這些年沒有像淮西勛貴那般張揚。
但徐家背后,還站著廬州侯鄭用、臨淮侯文豫章等一眾達官顯貴。
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實在是太過復雜,稍有不慎,就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
不過,只要老爺子還在世,燕王想必也不敢輕舉妄動。
必須趁著老爺子還在的這段時間,趕緊讓徐家脫離燕王陣營,保持中立。
唯有如此,才能保徐家安穩!
想到這兒,徐允恭狠狠地瞪了徐膺緒和徐增壽一眼。
這兩個家伙,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這場梅園集會,一直持續到掌燈時分才宣告結束。
眾人各自懷揣著心事,紛紛拱手作別。
梅園外,秦晉二王朝著藍玉走去。
“小舅子,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兩人說罷,又滿臉笑意地看向朱小寶,說道。
“小子,今天可讓本王見識到什么叫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
朱小寶連忙拱手回應道。
“小子實在不敢當。”
晉王一臉好奇地看著朱小寶,迫不及待地問道。
“君子五射,還有后三射呢,要是朱高煦真要和你接著比下去,你打算咋辦?”
朱小寶平靜地答道。
“那接著比便是。”
晉王一聽,興奮地搓了搓手,問道。
“你的意思是,后面這三箭,你也有十足的把握?”
朱小寶神色淡定,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晉王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厲害啊!那三箭難度極高,你小子竟還能如此淡定!”
“改天找個機會給咱露一手,讓咱好好見識見識?”
朱小寶沒有推脫,應道。
“好。”
晉王得寸進尺,又問。
“這射術有沒有什么訣竅啊,能不能教教本王?”
秦王見狀,拉了拉晉王。
晉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失態,尷尬地笑了笑。
秦王意味深長地看著朱小寶,問道。
“朱公子在應天還有親人嗎?”
朱小寶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回答道。
“勉強算還有一個。”
“哦?”
秦王趕忙追問道。
“是誰?你快說說看,要是本王能幫得上忙,肯定不會含糊!”
朱小寶說道。
“批奏疏的事,秦王殿下能幫忙關照一下嗎?”
“批奏疏?”
秦王先是一愣,隨即尷尬大笑。
“那我可不敢,哈哈!”
藍玉看著秦王,眨了眨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說。
你就繼續裝吧,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有本事你去跟老爺子提啊!
看他不把你狠狠收拾一頓!
“行了!”
藍玉揮了揮手。
“別在這兒說大話了,你倆能把自己的地盤守好,為大明江山戍守邊疆,比什么都強!”
“這小子,有咱護著。”
秦王強忍著內心的激動,應道。
“好!”
兩人又和朱小寶打了招呼后,便登上馬車,準備離開。
“老三,你到我車上來。”
秦王對晉王說道。
晉王一臉不解。
“啊?為啥啊?”
“你哪來這么多廢話,趕緊過來!”
送走秦晉二王后,朱棣和徐家人也從梅園走了出來。
朱棣目光深沉地看著朱小寶,他酒量極佳,剛才喝了不少酒,此刻步伐依舊穩健。
“小子,今日這一別,往后恐怕很難再有機會見面了。”
朱棣說道。
朱小寶回了一句。
“今日得以一見燕王,小子大受震撼!”
朱棣擺了擺手。
“別來那些虛頭巴腦的,本王很是欣賞你,有時間來北平游玩,本王帶你去北疆,領略一下大明塞外那雄渾壯闊的風光。”
朱小寶點點頭。
“會有那么一天的。”
朱棣笑道。
“本王隨時歡迎來,那就告辭了!”
說完,朱棣大步從朱小寶身旁走過。
跟在他身后的徐允恭三兄弟,深深地看了朱小寶一眼。
朱小寶見狀,也對著徐家三兄弟微微行禮。
徐膺緒和徐增壽就像被刺了一下似的,隨意拱了拱手,便跟著朱棣離開了。
藍玉笑了笑,對朱小寶道。
“走吧,咱們也回去,今天可真是讓我咱大開眼界,你小子可得好好跟咱講講,你這一身本事究竟是打哪兒來的!”
朱小寶苦笑著道。
“還能哪兒來的,就是平日里勤加練習,每天早上跑跑步,閑下來就騎馬打獵,時間久了自然就熟練了。”
也不知道為何,穿越過來后,他就覺得自己在武技力量方面,似是天賦異稟般,進步的比一般人都要快。
聽到朱小寶這么輕描淡寫的回答,淮西勛貴的武將們既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時又感到十分欣喜。
“呵!你小子這話也就只能跟我們說,要是讓旁人聽到了,尤其是朱高煦,恐怕都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一輛輛馬車緩緩前行,來到官道的分岔口后,便朝著四面八方各自散去。
這場景,就如同人生的十字路口,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前途和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