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允恭一直對朱小寶充滿了疑惑，但他從未和徐家其他人提起過。
比如在皇城的雨幕中，他看到朱小寶的身影，恍惚間竟覺得像陛下的背影。
還有廖家兄弟對朱小寶畢恭畢敬，尊稱其為小大爺，還全力維護他。
再加上淮西勛貴對朱小寶的態度……
這些事單獨看沒什么特別的，可聯系在一起，就不得不讓人深思。
一種可怕的猜測在徐允恭腦海中浮現。
他咽了咽口水，神色復雜地看了徐妙錦一眼。
若當初五妹和朱小寶在一起了，或許……
徐允恭心中一沉，莫名地有些后悔。
他搖了搖頭，沒有回應徐妙錦的問題，只是說道。
“今日老爺子過壽，不能在這兒耽擱了，大哥得走了。”
徐妙錦輕輕應了一聲，看著徐允恭離去。
朱小寶被安排到了一間干凈的牢房。
他此刻還不能輕易離去，即便湯和多次要求楊靖釋放朱小寶。
可朱小寶心里明白，要是自己一走了之了，淮西勛貴們定會遭殃。
朱小寶悄悄給藍玉遞了個眼神。
藍玉瞬間心領神會，轉頭看向楊靖，語氣不耐地說道：
“你先回去吧。”
“啊，這……”
刑部尚書楊靖面露難色，他實在擔心這群人會私下放走朱小寶。
湯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大罵道。
“你少在這磨嘰！”
“我們這么多人在這兒，他能跑得了？”
“他要是跑了，老子就待在你這刑部大牢里！行不行？”
楊靖趕忙擺手，慌張地道。
“不敢不敢，老國公可別嚇唬我。”
“那就趕緊回你的衙門去！”
楊靖只好灰溜溜地離開了。
等楊靖走后，朱小寶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大家都是自己人。”
眾人紛紛點頭。
常茂扯著大嗓門喊道。
“自家兄弟，有啥話你就敞開了說！”
實際上，眾人只知道朱小寶殺了人，對于事情的具體經過，大多都不太清楚。
他們這群人向來是重情分不重道理，得知自家晚輩被關進了刑部，連老爺子的大壽都顧不上了，立刻趕來了刑部。
由此可見，朱小寶在他們心中的分量極重。
這些朱小寶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但當下并非敘舊的時候。
他接著說道。
“舅姥爺，有件事情十萬火急，你得盡快去辦。”
“文英豪平日里作惡多端，奸污了不少良家婦女，你得趁著文豫章還沒來得及銷毀罪證，趕緊把這些證據控制住！”
藍玉毫不猶豫地對常家老二、老三揮了揮手，說道。
“這件事就交給你們去辦！”
“皇城外有不少家將聽候調遣，要是遇到什么問題，直接去朱府找廖家兄弟幫忙！”
“好！”
常森和常升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朝皇城外走去。
朱小寶又道。
“還有一件事。”
說著，朱小寶向后退了兩步，彎腰俯身，鄭重地行了個大禮。
“各位舅舅、舅姥爺、叔叔、伯伯，還有老國公。”
“小子朱小寶，懇請你們別再管我了！”
“不要為我辯解，不要為我做任何事，不要干涉司法辦案，也別偏袒我！”
“小子在此，給大家謝恩了。”
朱小寶深深地彎下腰，向淮西勛貴和湯和重重行禮。
眾人聽到這話，都愣住了。
藍玉臉色一沉，說道。
“剛剛還說咱們是自己人，現在怎么又這么見外？”
朱小寶搖了搖頭。
“大家聽我說。”
“我殺的可是兵部侍郎的獨子，兵部侍郎是開國功臣，我也不知道洪武皇帝會怎么處置我。”
“你們越是袒護我，為我說話，越是會讓皇帝厭惡、忌憚你們。”
“我朱小寶出身卑微，曾經在棺槨旁討生活，在鄉下種地，在民間乞討，能有今天，全靠爺爺和諸位的扶持！”
“我朱小寶感恩大家對我的幫助，絕不能讓諸位因為我而陷入危險。”
“從今天起，這件事，大家就別再過問了。”
朱小寶說著，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得知我殺人入獄，諸位能不顧一切的立刻趕來，我心里既感動又愧疚，可我不能再讓大家庇護我了。”
“藍舅姥爺、常舅舅，你們幫我固定好證據就行，剩下的，就交給朝廷依法裁決吧！”
朱小寶說完，牢獄里一片安靜。
眾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但更多的，是感動、懊惱與悔恨。
都到這個時候了，這孩子還在為我們著想，還擔心皇帝會疏遠我們！
在他們心里，不管朱小寶殺人這件事誰對誰錯，朱小寶肯定是占理的！
想到朱小寶這九年的坎坷經歷，再聽他這一番肺腑之言，藍玉的眼眶瞬間紅了。
湯和鼻子一酸，忍不住罵道。
“他娘的！這孩子多好啊，多懂事啊！我操文豫章祖宗八代！”
“咱外甥孫殺了他兒子，咱就去收拾他老子！咱去把文豫章那混蛋給剁了！”
藍玉抽出腰間長刀，昂著頭，努力不讓眼中的淚水落下。
“小叔，我跟你一起去！”
常茂也跟著破口大罵。
朱小寶見狀，大聲呵斥道。
“藍玉！你給我站住！”
“你們這是要逼我現在就死嗎？啊？！”
藍玉急得在原地直打轉。
“咱……咱哪能啊，你的命比誰的都重要！我們不敢逼你。”
雖然大家心里都覺得朱小寶最后肯定不會有事，但看到他如此真誠地為眾人考慮，還是被深深打動了。
就算拋開朱小寶皇嫡長孫的身份，他這份善良和擔當，也足以讓淮西勛貴們為之動容。
“你這小子向來穩重，這次怎么就這么沖動呢？我們不在乎你能不能大富大貴……”
藍玉欲言又止，隨后說道。
“現在我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朱小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對于為什么要殺文英豪，他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道。
“沒什么，做人總得像個爺們兒，坦坦蕩蕩地活在這世上！”
皇城內與刑部的氣氛截然不同，到處張燈結彩，一片喜慶，大家都在為朱元璋的大壽忙碌著。
文豫章是徐達的嫡系部下，也是大明的開國功臣。
這些年，朱元璋殺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可文豫章卻在官場上一路高升。
從金陵城的指揮僉事，一路做到臨淮侯、兵部侍郎。
由此可見，朱元璋對他十分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