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打開了話匣子。
“我家孫子才四歲吶，去年那場雪災，可把我們家給害慘了，一家人生活沒了著落。”
“眼下孩子正在長身體，卻天天吃不飽飯。”
“我兒子兒媳又沒什么本事，只能給佃主家做佃農，辛苦幾個月，也就掙那幾百個錢，連口米飯都快吃不上了。”
“我去打更，一晚上也才掙一個錢。”
“昨天孫子看到別人吃肉，饞得直哭，我實在沒辦法，才去偷了刑部郎中家的米。”
“只要能看到孫子吃得開心，就算我在這兒蹲幾個月大牢，也值了！”
他這番話，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特意說給朱小寶聽的。
接著，老頭又看向朱小寶，語重心長地說。
“隔壁的小公子，你可得記住，沒有哪個老人不疼愛自己的孩子，你爺爺不管做什么，肯定都是為了你好。”
“還有老哥您吶，可不能一上來就數落孩子，也得先問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呀！”
“您家這孩子可是個英雄，是個有擔當的男子漢！”
“我聽明白了他為啥進來，大明就需要這樣敢為老百姓出頭的人！”
“要是當官的沒人管，那還不得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
“您應該為有這樣的孫子感到驕傲！”
朱元璋沉默片刻，寵溺地看了朱小寶一眼，然后轉頭對著隔壁老頭罵道。
“要你多嘴？”
“你就不能本本分分過日子？
“孫子想吃肉，就想辦法去掙錢啊！讓你兒子兒媳出去掙錢！”
“你這么大年紀了還去偷，不嫌丟人嗎？”
老頭被說得滿臉通紅，沉默半晌，才小聲地道。
“是挺丟人的。”
朱元璋不再理會老頭，而是看著朱小寶，神情有些動容地道。
“他這話倒是在理，你是個英雄！”
“爺爺跟你說實話，文家完了。”
朱小寶一愣，滿臉疑惑地問道。
“這，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平靜地答道。
“就是字面意思，文家上下，一個都沒留，全被殺了。”
嘶！
朱小寶頓時呆住了，臉上的肌肉微微顫抖著。
洪武大帝這手段，也太狠了！
他趕忙問道。
“皇帝知道這事兒了？”
朱元璋呵呵一笑，說道。
“咱早就說過，咱會給你做主的，你殺了他的兒子，咱就替你收拾了他。”
“咱雖然上了年紀，可這把老骨頭還能提得動刀！”
朱小寶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朱元璋，問道。
“這……是您做的？”
朱元璋點點頭，冷笑道。
“這事兒一查就清楚，皇帝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殺，就得殺個徹底！”
“那種畜生，就該死全家！”
“大孫，是爺爺誤會你了，回去之后我才知道文英豪干的那些缺德事。”
說著，朱元璋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眼中閃爍著寒光。
“你肯定一直在想，為什么那個小畜生之前還活著。”
“咱不妨告訴你，就是因為有一群當官的在護著他，這些人官官相護，結成了一張大網，他們表面稱兄道弟，出事了就互相包庇。”
“哼，咱倒要看看，他們能囂張到什么時候！”
“咱讓他們全都下去陪葬！”
“這天下得來不易，爺爺我是從苦日子里熬過來的。”
“當年，你大爺爺病死，你二爺爺和三爺爺出去逃荒，結果都死在了路上，家里就剩下咱一個人。”
“那時候，咱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受盡了官吏的欺負，知道他們是怎么壓榨百姓的。”
“元朝的時候，那些蠻子當官的把漢人不當人看，就像豬狗一樣。”
“咱對當官的痛恨至極！”
“現在大明好不容易強大起來，咱們的根基不能壞，百姓就是咱們的根基！”
“百姓最怕什么？最怕當官的黑心。”
“咱以前這么想，現在更這么想，就怕大明的官員也變得心黑。”
“你知道當官的最怕什么嗎？”
朱小寶思索片刻，感同身受地答道。
“怕心黑。”
朱元璋重重地點點頭。
“對！”
“當官的就得有顆為百姓著想的心。”
“咱們大明的官叫父母官，所以就該像父母愛護孩子一樣，給百姓做主。”
“可他們都做了些什么？”
其實，朱元璋平日里并非像此刻這般和藹可親。
相反，他是個脾氣暴躁的皇帝。
或許是因為出身貧寒，他對百姓的疾苦有著深刻的體會。
因此執政后，他對官員的要求極為嚴格，不僅要清正廉潔，還要像他一樣心系天下百姓。
要是哪個官員稍有讓他不滿意的地方，他立刻就會大發雷霆，嚇得百官膽戰心驚。
對于那些辦事不力的官員，他的處置方式簡單粗暴，只有一個字……
殺！
那就更別說那些相互勾結的地方官僚了。
在封建社會，皇權至高無上！
皇帝可以掌控所有人的生死，不受任何人的約束。
正因如此，皇帝對于一個國家的興衰至關重要。
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十分注重培養下一代。
因為國家最終是要交到他們手中，沒有哪個皇帝希望自己的后代成為亡國之君。
朱元璋越說越激動，眼睛漸漸變得赤紅，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看著朱小寶，惡狠狠地道。
“咱倒要看看，到底還有多少人在包庇文豫章，袒護文英豪！”
“這筆賬，可不是殺了文豫章一家就能算完的！”
朱小寶撓撓頭，疑惑地問道。
“爺爺，您這架勢，怎么感覺這案子是您在辦似的？”
朱元璋愣了一下，說道。
“那倒不是，這是三法司的事兒。”
“但咱告訴你，皇帝已經插手這事了，絕對不會就這么輕易放過他們，不會只殺文豫章一家就了事的！”
朱小寶聽了，興奮地握緊拳頭，大聲說道。
“就該這樣！”
“我還擔心洪武老爺子不會徹查此事呢，既然爺爺您這么說，那我就安心了！”
“這些人就該殺，大明的朝廷就應該為百姓做主！”
朱元璋放聲大笑。
“你這性子，跟咱一模一樣，眼里都容不得壞人欺負百姓！”
“哎！這應天都如此黑暗，其他地方還不知道成什么樣呢！”
“你之前提過京察和外察，之前皇帝沒當回事，這次，一定要好好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