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布政司衙門是當地的最高行政機構,不過這里并未設布政使。
畢竟布政使是朝廷從二品高官,朝廷不會派這樣的大員來治理這塊貧瘠之地。
所以,交趾布政司名義上的最高長官是從五品左參政解縉。
此刻,在簡陋的土坯衙門里,解縉正挑燈夜戰,處理著桌上堆積如山的部落文書,還有土地、人口、財政等各類統計數據。
整個布政司衙門破舊簡陋,和中原豪華的建筑相比,簡直天差地別,甚至還不如中原的農村。
實際上,除了中原地區,很多地方的條件都和交趾差不多,這也是皇明官員將這些地方視為蠻夷、不毛之地的原因。
國朝高官們向來對這些地方不屑一顧,畢竟相較于強大的大明,這些地方確實難以得到官員們的尊重。
在他們眼中,除了九州華夏,其他地方皆是蠻夷。
這里的條件極為艱苦,從朝廷調來的官員,尤其是那些老學究、老官僚,抱怨聲不斷。
解縉也沒想到這里會如此艱難,整個交趾留存下來的錢財,總共才十幾萬兩白銀,還比不上朱小寶半年的收入。
這點錢,對于一個布政司來說,根本做不了什么。
除了財政緊張,百姓的農耕技術也十分落后,還在使用先唐時期的直犁,耗費大量人力和時間。
醫療方面更是一片空白,百姓生病只能聽天由命,要么自愈,要么等死。
至于禮儀教化,更是奢談,交趾的識字率僅有百分之一,街上隨便抓個人,大多都是文盲。
基礎設施匱乏,百姓住的是土坯房。
財政窘迫,醫療落后,教化艱難,人均文盲,這些問題都讓解縉壓力巨大。
但解縉沒有絲毫抱怨,從應天日夜兼程趕來這里時,他就下定決心絕不退縮。
朱小寶的壯志豪言一直激勵著他。
他也曾說過,要給長孫殿下打造一個繁榮昌盛的江山。
解縉深知自己責任重大。
交趾的治理成敗,是皇明嫡長孫能否順利確立儲君之位的關鍵。
這不僅關系著朱小寶的未來,更關系著大明的未來!
后半夜。
解縉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來這里的九天里,他就沒睡過一夜好覺。
雖然他有信心改善上述那些問題,但當前最大的難題是內部矛盾。
政權機構中的官吏們并不配合他的工作,導致他事事受阻,布政司的威嚴和權力如同虛設,淪為笑柄。
沒人把這個年輕的左參政放在眼里,表面上大家客客氣氣,背地里卻陽奉陰違。
長此以往,布政司將陷入癱瘓,任何政策都無法推行,必須盡快采取果斷措施。
咚咚咚!
這時,敲門聲響起。
解縉隨口應道。
“進來。”
一名騎士單膝跪地。
“大人!”
解縉精神一振。
“來信了?快給我!”
他急忙打開信件,上面只有八個字。
“殺之立威,一切有我!”
這簡單的八個字,卻仿佛有著神奇的力量,讓解縉原本疲憊的臉上露出振奮的神情。
他知道像洪學彬那些老官僚在應天城有著龐大的關系網,之前他不是不敢處置這些不配合的官員,而是擔心會在應天引發連鎖反應。
如今有了朱小寶的這封信,他便再也沒了顧慮。
“辛苦了,你下去休息吧。”
解縉說完,連日來的愁容也隨之漸漸消散。
他洗了把臉,又批復了一些文書,便去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布政司舉行例行朝會。
交趾和大明的布政司一樣,每天都會召集轄下所有官吏到衙門開會。
幾個老學究如往常一般,一早就來了衙門,坐在太師椅上悠閑地品茶。
洪學彬整日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從翰林院編修調任至交趾布政司左參議,單從職位變動來看,這算是升遷了。
他可不只是個普通的布政司左參議,還兼任著交州南端三部的主管官吏,在交趾可是握有不小的權力。
此刻,他正優哉游哉地端著茶水,不緊不慢地品著。
作為經驗豐富的老官僚,他心態佛系得很,仿佛天大的事都能淡定應對。
“洪大人。”
一位布政司經歷官語氣平淡地發問。
“您說這解大人,干嘛這么拼命做事呢?咱在這窮鄉僻壤的,到底要熬到什么時候啊?”
洪學彬眼皮微微一抬,瞅了他一眼,輕抿一口茶后,緩緩說道。
“誰知道呢!”
“解大人剛坐上這位置,想做出點成績也正常,咱們表面配合配合就行!”
“呵呵!”
洪學彬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陽奉陰違那是他的拿手好戲。
“可問題是……”
經歷官接著抱怨道。
“咱們之前都丈量過一次土地了,現在又來?這不是瞎折騰嘛!”
“哪有那么多時間陪著解參政瞎忙活?”
洪學彬臉上掛著笑,慢悠悠地回應道。
“解大人要什么,咱給什么就是。”
“可咱們給的數據,只是將上次的數據稍微改了改,您說解大人會不會察覺出什么?”
那經歷官有些擔憂的道。
洪學彬忍不住大笑起來。
“王經歷,你覺得那個毛頭小子能發現啥?”
“他能懂怎么丈量土地?他知道丈量一次土地得花多久?”
“不是我說,他怕是連一畝地有多大都未必清楚!我都懶得跟他計較。”
“我一直就想不明白,圣上怎么會派這么個沒經驗的人來交趾?他背后到底是誰在撐腰?怎么會有這么大本事把他弄到這兒來的?”
“就憑他,還想指揮我做事?”
“不過這樣也好,有他在前面頂著,交趾出了任何問題,都怪不到咱們頭上。”
他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打算在這混日子。
交趾治理得好壞,朝廷要考核也是考核解縉,跟他們沒啥關系。
“王經歷,你也是官場的老資格,怎么還像那些愣頭青一樣?”
“你瞧瞧那些年輕官吏,每天埋頭苦干,最后得到了什么?”
“五年一次的考核,競爭激烈得很,好不容易才可能升半級,運氣差的,十年都未必能升一級!”
“咱們大明吏部有規定,只要官員沒犯大錯,十年就能晉升一級。”
“咱們只要不做事,就不會犯錯,不犯錯,熬上十年自然就能升遷,何必自己找罪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