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火耗歸公和淋觴踢尖這類明朝特有的斂財方式,若能輕易解決,他們早就想出合理對策了。
可問題在于,地方官府也需要資金維持運轉(zhuǎn),大家對此也都心照不宣。
除非,國家財力雄厚到能將流外官的俸祿納入體系。
但現(xiàn)實是,明廷并沒有能力來供養(yǎng)這些數(shù)量龐大的流外官。
于是,群臣紛紛低頭認罪。
“臣等,知罪!”
武英殿內(nèi)的氣氛變得怪異起來。
朱元璋把題本遞給鄭和,鄭和心領(lǐng)神會,隨即將題本轉(zhuǎn)交給了傅友文。
朱元璋說道。
“你們都將這題本看看?!?/p>
傅友文接過題本,只見上面文字不多。
他迅速瀏覽之后,便將題本傳給了詹徽,詹徽又傳給了李緣,就這樣依次傳遞下去。
群臣看完題本,皆神色怪異地相互對視了一眼。
傅友文站出來,恭敬地問道。
“臣斗膽請問陛下,這題本為何人所寫?”
朱元璋并未回應(yīng),只是說道。
“先說說你們的看法。”
傅友文思索片刻后,說道。
“郵驛收取百姓所寄的信件和貨物時,會按規(guī)定收取一筆費用,這筆錢會分成兩份。”
“雖說每筆費用不算多,但積少成多,利潤確實相當(dāng)可觀。”
“隨著郵驛業(yè)務(wù)的發(fā)展,單純的驛站已經(jīng)無法滿足需求,所以我們才引入民間商賈腳夫出資,借助民間力量來進行運輸。”
“這樣一來,既提高了運輸效率,又增加了收入。”
“商人能從中獲取的利益確實不小,可若再征收河船稅和城門稅,這豈不是增加了商人的稅負?”
“國朝怎能與商人爭利呢?此舉恐怕會擾亂國家之根本??!”
傅友文話音剛落,詹徽便出列反駁。
“傅大人,您這話不太妥當(dāng)。”
“但凡政事,都要從出發(fā)點去考量,要是只看其中一方,那不正像盲人摸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嗎?”
“這題本的初衷是增加地方官府的稅收,進而減少火耗歸公和淋觴踢尖這些弊端,這是實實在在為百姓做事,怎么能說是擾亂國之根本呢?”
“在下認為,此法恰恰是在鞏固國本,百姓定會大力支持?!?/p>
“商人向來狡猾,多征他們的稅,再把這些錢用在農(nóng)民身上,我覺得沒什么不妥?!?/p>
傅友文點了點頭,又提出了自己的擔(dān)憂。
“我只是擔(dān)心這樣做,會讓更多百姓看到商業(yè)的利潤,從而不再安心務(wù)農(nóng)?!?/p>
詹徽搖了搖頭,說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舉是在加重對商人的盤剝,百姓們能看不出來?”
傅友文再次點頭,抱拳向朱元璋說道。
“若是如此,我沒有其他意見了?!?/p>
“我認為可行!”
詹徽附和道。
群臣也紛紛抱拳表示。
“臣等附議!”
朱元璋微微點頭。
“這確實是惠民的德政,這一舉措對地方官府和百姓都有好處,但凡事都要謀劃好了再行動。”
對于商人犧牲利潤這方面,朱元璋并沒有過多考慮。
他接著說道。
“但這幾十年來,淋觴踢尖和火耗歸公的弊舉,已經(jīng)深入地方小吏心中,既然要改革,就要認真對待,把政策給百姓解釋得明明白白!”
“必須讓他們了解清楚,淋觴踢尖漏下的糧食,都歸百姓自己?!?/p>
“總之,這兩個弊習(xí)一定要改掉,不能讓百姓給了官府錢,還繼續(xù)被剝削!”
朱元璋稍作停頓,繼續(xù)說道。
“還有城門稅和河道稅,直接由地方官府自行收取?!?/p>
“但也絕不能出現(xiàn)克扣商人錢財,出現(xiàn)關(guān)系戶等問題?!?/p>
“這些都要仔細考慮周全,不能顧此失彼,讓商人寒心?!?/p>
“這件事,你戶部和吏部一起商量著辦,咱希望秋收之時,再也看不到淋觴踢尖的現(xiàn)象?!?/p>
傅友文和詹徽趕忙抱拳領(lǐng)命。
“微臣遵旨!”
這事說完,小朝會上該商議的事,也都差不多了。
傅友文滿臉堆笑地討好道。
“吾皇英明!”
“此策既惠及百姓,又利于官府,臣斗膽問圣上,這題本是出自哪位……”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只是“嗯”了一聲。
傅友文先是一愣,隨后恍然大悟,渾身一顫!
原來是他呀!
那就沒事了!
藍玉覺得奇怪,于是小聲問道。
“老傅,怎么回事?”
傅友文小聲說:“是你外甥孫提的。”
這話一傳到藍玉和眾人耳中,殿中的武將們都瞪大了眼睛,眼中更是閃爍著濃濃的驚喜。
因為朱小寶在朝廷中的影響力越大,于他們而言,自身地位也就越穩(wěn)固!
就在這時,禮部的官吏悄悄走上前,在禮部侍郎李緣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緣揮手讓其退下,然后向朱元璋奏報。
“啟奏陛下,帖木兒汗國的使臣已抵達禮部?!?/p>
朱元璋頓時喜笑顏開。
“好!”
“愛卿,你趕緊去接待吧,待商量好帖木兒汗國使臣何時來覲見朕,記得給咱回個話。”
“是!臣遵旨!”
朱元璋點了點頭,宣布。
“好了,都回去吧?!?/p>
二月中旬,歷經(jīng)半年的長途跋涉,帖木兒汗國的使團終于抵達了大明的都城應(yīng)天府。
大明的人口,宏偉的宮殿,豐富的財富,精美的絲綢和瓷器等,無一不讓這些遠道而來的使臣大為震撼。
朱小寶回府時,已經(jīng)快到中午了,天空中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他看到老爺子正蹲在暖棚里拔草。
春天一到,雜草瘋長,不拔確實不行。
“爺爺,您咋還親自下地干活呀!”
朱小寶看了一眼旁邊的下人,下人們頓時戰(zhàn)戰(zhàn)兢兢。
朱元璋笑道。
“別怪他們,是咱自己想下地的?!?/p>
“這草就像莊稼里的雜質(zhì),蟄伏一段時間后,就總是要冒頭,但草多了,莊稼的養(yǎng)分就被搶走了,所以必須得動手把它們給除了?!?/p>
“治國也是同樣的道理,國家繁榮昌盛了,就會有一些貪官污吏來竊取國家財富,也得想辦法整治他們?!?/p>
這些都是朱元璋在種地過程中總結(jié)出來的道理。
生活中處處蘊含著哲理,不同的人,看待事物會有不同的見解。
朱小寶笑道。
“這些道理我都懂,可您年紀(jì)大了,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先過來歇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