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臉上笑容更盛。
“那就好,要是皇帝將徐姑娘許配給孔訥的孫子,你怎么看?”
朱小寶先是一笑。
“好事啊……嗯?”
話剛出口,他突然停下吃東西的動作,臉色微微一變,看著朱元璋問道。
“皇帝……已經下旨了?”
朱元璋搖了搖頭。
“還沒呢,只是有這個想法。”
朱小寶立刻大聲說道。
“不行!”
朱元璋愣住了,沒想到朱小寶反應這么大。
又多看了他幾眼,問道。
“為何不行?”
朱小寶說道。
“徐姑娘和孔家孫子都沒見過,咋能隨隨便便的就賜婚呢?”
朱元璋說道。
“這是皇帝賜婚,哪用得著他們見面?”
“從古至今,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用得著兩個孩子操心?”
“你和趙家閨女的事,不也是咱一句話的事兒?當時也沒見你這么反對啊?”
朱小寶反駁道。
“話是這么說,但徐姑娘的父母都沒表態呢!”
“再說了,我和婉兒的事是您做主的,又不是皇帝下的旨。”
朱元璋笑了笑。
“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父,自然也能為徐家做主。”
朱小寶還是搖頭。
“這可不行!”
“徐家對開國可是有大功的,圣上賜婚,起碼也得問問人家愿不愿意吧!”
“您倒是說說看,那孔訥的孫子是什么人?”
朱元璋答道。
“今年剛考中的進士。”
朱小寶哼了一聲。
“不過是個新科進士罷了,那孔訥就不是什么好人,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孫子能好到哪兒去?”
“更何況,皇帝賜婚,難道不應該先考察一下孔家孫子的人品嗎?”
朱元璋笑道。
“聽說他人品還不錯。”
朱小寶又問。
“那他會武功嗎?能保護好未來的娘子嗎?”
朱元璋樂了。
“他不會武功,但徐家是武將世家,肯定不會讓自家閨女吃虧的。”
朱小寶著急地說道。
“還是不行!”
“為什么?”
朱小寶一時語塞,憋了半天才說。
“反正就是不行!”
朱元璋臉色一沉。
“你剛才還說男人不該被兒女情長牽絆,現在為了一個姑娘,竟然敢違抗皇命?”
朱小寶大聲說道。
“有什么不敢的!”
朱元璋頓時火冒三丈。
“放肆!”
“這里是大明,你是大明的子孫!”
“竟敢為了一個姑娘反對皇帝,你膽子也太大了!”
“你知道皇帝的良苦用心嗎?知道賜婚徐家老五的目的嗎?你什么都不懂,別在這兒胡攪蠻纏!”
朱小寶嚴肅地看著朱元璋,毫不退縮地說。
“沒錯,她只是一個姑娘,皇帝權力那么大,想做什么做不到?”
“我不知道皇帝賜婚徐妙錦的目的,但我知道,既然皇帝這么有本事,為什么要犧牲一個姑娘的幸福來達到他的目的?”
“您一直教導我女人不該干涉男人的事,可我就不明白了,男人要是真有本事,為什么要犧牲一個姑娘?這還算什么男人?”
“你!”
朱元璋氣得牙齒咬得咯咯響,手指著朱小寶,嘴唇不停地顫抖。
“你想干什么?難不成要去殺了皇帝?”
朱小寶隨意拱了拱手。
“不敢!”
“但我心目中的洪武皇帝,向來是有遠見,有大格局的帝王。”
“可我今日,倒是了解到了皇帝不為人知的一面。”
“原來皇帝也會通過犧牲女人來辦成事情,呵呵。”
朱小寶臉上帶著幾分嘲諷。
朱元璋氣得臉色鐵青。
“你這個臭小子!你簡直混賬!”
“你跟咱老實說,你是不是看上徐家五姑娘了?所以不想讓她嫁人?”
朱小寶頓了頓,點頭道。
“對!”
“老爺子您說對了!我就是看上徐姑娘了!”
“我曾經不止一次的傷了她的心,可她從來沒有怪過我。”
“我入獄的時候,她還想盡辦法來幫我,甚至不惜犧牲徐家的利益。”
“待我這般好的姑娘,我為何不喜歡?”
“我不僅喜歡他,我還要娶她呢!”
朱元璋憤怒地罵道。
“你這個小王八蛋!那趙家閨女呢?她待你就不好了?你對得起她嗎?”
朱小寶哼了一聲。
“婉兒我也娶!”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都十八了,兩個我都要!”
朱元璋還是一臉的怒容。
“為了徐家姑娘,你竟敢得罪皇帝,還辱罵君父?”
“忠君愛國的道理,你難道都拋之腦后了?”
朱小寶冷哼道。
“忠君愛國的前提,是皇帝值得我尊敬,可現在我對他很失望!”
“你!”
朱元璋氣得手指都在發顫。
“那你打算怎么辦?”
“你能有本事讓皇帝改變決定?”
朱小寶說道。
“我確實沒那個本事!”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我不過是個小人物。”
“但要是他讓徐妙錦嫁給別人,我就讓那個人死,殺幾個人我還是做得到的!”
庭院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朱元璋端坐在那里,面容看似平靜,然而仔細瞧去,不難發現他的嘴角時不時就會微微抽搐一下。
朱小寶方才說的那番話,如同尖銳的刺,狠狠地扎在了朱元璋的心頭,讓他心里滿是糾結,還隱隱泛起一陣羞愧。
身為一朝皇帝,竟打算借助一個女子去實現自己的目的。
不管這目的出于何種考量,這種做法終究上不得臺面。
要是傳揚出去,必然會淪為他人的笑柄!
朱元璋輕輕抿了抿唇,抬起頭望向滿臉怒容的朱小寶,無奈地長嘆一口氣說道。
“你這小子的急脾氣,簡直和咱年輕時候一個樣!”
“一旦發起倔來,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就跟一頭犟驢似的。”
說罷,朱元璋不緊不慢地把石桌上剩余的包子吃完,豆漿也喝了個干凈,這才不慌不忙地開口道。
“要是皇帝真的下旨了,你當真敢動刀?”
朱小寶看著老爺子臉上那寫滿失望與心寒的表情,心里也泛起一絲苦澀。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斬釘截鐵地回應道。
“敢!”
“老爺子,男人在世,行事要有準則,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堅決不能做。”
“要是連自己想要守護的女人都護不住,那我之前跟您學的那些道理,也就統統都沒了意義,不過是空話罷了!”
“不瞞您說,徐姑娘為我默默付出了許多,這份情誼我銘記于心,絕不能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