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擔心朝廷的政策到下面執行不力,這也正常。
畢竟政策是為百姓好,可官府能不能認真落實,就不好說了。
朱元璋沒好氣地瞥了朱小寶一眼,然后笑著走向幾個老農,問道。
“幾位老哥,現在官府可讓你們撿掉在觴外的糧食?拿碎銀換通寶時,有沒有缺斤少兩的情況?”
老農們原本還有些迷糊,聽朱元璋這么一問,頓時明白了。
幾個和朱元璋年紀差不多的老農咧嘴笑道:
“朝廷政策好啊!允許我們撿糧,交完稅,剩下的糧食都是自己的。”
“皇帝心里裝著咱老百姓,這政令改得好,實實在在讓我們受益!皇爺真是個好人!”
朱小寶在一旁看著,見老爺子三兩句話就和百姓聊得火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確實,和不同的人,得說不同的話。
跟這些老百姓講火耗歸公、淋尖踢斛,他們根本聽不懂。
這些一輩子沒見過世面的老農,還以為那些官府的歪招是朝廷的政策呢!
每個時代都有不同的道德標準和行為準則。
時代不同,人們的思想意識也不一樣。
在大明,讀書識字的還是少數,大多數人都有小農思想和封建觀念。
大明的百姓雖然好管理,但心里都有桿秤。
朱小寶站在不遠處,看著、聽著,見官府把政策落實得不錯,老爺子開心,他自己心里也跟著高興。
沒過多久,朱元璋走了回來,笑著對朱小寶說。
“你這小子,我平時怎么教你的?跟什么人說什么話,這么快就忘了?”
或許是因為百姓們夸贊了皇帝,老爺子心情格外好。
他一直這樣,百姓夸皇帝,比夸他自己還讓他開心。
以前朱小寶不太理解,現在似乎有點懂了。
自己推動的政策能讓百姓受益,確實很有成就感。
朱元璋看著朱小寶說道。
“今天老百姓這么滿足,多虧了你,你可是他們心中的英雄吶!”
“可他們根本不知道你是誰,只知道皇帝,也只認可皇帝。”
朱小寶抿嘴一笑。
“我也不想出名,‘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還是低調點好。”
“更何況,就算他們記著我的好又怎樣?”
“今日覺得我好,明日就盼著我更好,最后還會用圣人的標準要求我,把我架在道德高臺上……”
老爺子點了點頭。
“你這話有點道理。”
“咱還沒見過哪個當政的是圣人,讀書人可以標榜德行,但上位者得放眼天下,權衡利弊。”
“不過咱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當皇帝不容易,這大明的江山重擔不好挑!”
“大家都覺得當皇帝風光,可又有誰知道皇帝背后的難處?”
“皇帝就是孤家寡人,一輩子都得為江山社稷操勞,身不由己。”
“大孫,咱常說創業難,守業更難,爺爺年紀大了,也就能再幫你幾年,我教了你這么多本事,就盼著你以后別讓爺爺失望。”
朱小寶聽了,心里有些感動。
他看著朱元璋說道。
“老爺子,您怎么突然這么感慨呀?”
朱元璋接著說道。
“老百姓對皇帝的態度,全看政策好壞,政策好就夸,不好就罵。”
“當皇帝不能心慈手軟,該犧牲的就得犧牲,不能感情用事。”
“你千萬要記住,善良心軟的人,是當不了皇帝的。”
“就說徐家五姑娘,她在你眼里是寶貝,再說說藍玉、傅友德、李景隆,他們都是你的親朋好友,可你知道在皇帝眼里,他們是什么嗎?”
朱小寶搖了搖頭。
“不知道。”
朱元璋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他們就是棋子,是能被隨意擺弄、甚至殺害的棋子!”
老爺子微微嘆氣,感慨道。
“當年藍玉、傅友德,還有李景隆他爹李文忠,哪個不是皇帝的親戚同鄉?皇帝對他們能沒感情?”
“可皇帝不能有感情,他得考慮國家興衰。”
“所以皇帝登基后,那些曾經的戰友、同鄉、親人……都漸漸疏遠了。”
“君臣有別,從坐上皇位那一刻起,就身不由己了。”
“要是掌控不了那些人,就只能除掉!”
“若是藍玉當下還像以前那么囂張,估計你現在都見不到他了。”
朱小寶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朱元璋這番話,對朱小寶的沖擊極大。
要是有一天,藍玉等人擁立自己登上了皇位,自己能做到不顧及與他們的感情嗎?
他們把自己當成至親,甚至不惜舍命保護自己!
說不定當年,洪武皇帝和李善長、胡惟庸等人感情也很深。
也許,他們也有過類似的情誼。
老爺子一直說當皇帝要心狠,現在朱小寶再聽,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只覺得堵得慌。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從田野走到了江寧縣城。
朱小寶扶著老爺子,在樹蔭下坐下休息。
他打開茶杯蓋,對朱元璋說道。
“走這么久,您累了吧?”
“來,喝口茶。”
朱元璋樂呵呵地說道。
“你這小子,別光想著咱,你自己也走了這么久,你先喝。”
朱小寶笑著答道。
“我不渴,老爺子您喝!”
朱元璋沒辦法,只好端起濃茶喝了一口。
朱小寶想了想,把剩下的茶水一口氣喝光了。
朱元璋見狀,說道。
“還說不渴呢?咱都沒喝多少,就知道你渴壞了。”
朱小寶有些無奈地說道。
“老爺子,您這是故意留給我喝的吧!”
朱元璋笑罵道。
“不然呢?”
正說著,朱元璋突然感覺頭頂濕濕的。
他疑惑地道。
“下雨了?”
朱小寶也覺得奇怪,怎么就老爺子頭上有“雨”呢?
他抬頭一看,發現樹上有個小孩正朝著朱元璋頭頂撒尿。
朱小寶頓時氣得滿臉通紅,指著小孩大聲喝道。
“臭小子!你給我下來!”
小孩被嚇得不輕,哭哭啼啼地從樹上爬下來,放聲大哭。
“奶奶,奶奶,有人兇我!”
不一會兒,一個婦人走了過來。
她指著朱小寶說道。
“喊那么大聲干啥?把我家孫子嚇壞了,你賠得起嗎?”
朱小寶生氣地說道。
“他在樹上撒尿,尿得我爺爺滿頭都是,我能不喊嗎?”
“你怎么教育孩子的?太沒素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