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身殿內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藍玉催促太醫道。
“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去開藥啊!”
“留兩個人在這兒守著,其余的趕緊去煎藥!”
朱允炆默默地看著藍玉等人,兩撥人分立兩邊,界限分明。
孔訥等人圍在朱允炆身邊,小聲安慰他不要太過傷心。
藍玉則走到詹徽身邊,低聲問道:
“老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爺子之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染上風寒了?”
詹徽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老爺子今日帶著朱小寶去了火器監一趟,回來后就開始咳嗽了。”
“或許是因為淋了些雨,才得了風寒。”
藍玉聽后,臉色微變,低聲說道。
“萬萬不可將老爺子和朱小寶在一起的事情說出去,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誣陷朱小寶對老爺子不利,那可就麻煩了!”
詹徽聽了,心中猛地一震,后怕地看了朱允炆等人一眼,說道。
“他們果然還是不死心!”
藍玉冷哼一聲。
“怎么可能死心?在老爺子沒確定皇儲之前,誰都還有機會!”
詹徽思索片刻,說道。
“所以,方才他們母子演的那出戲,是怕老爺子說出不利于他們的話來?”
藍玉點了點頭,憂心忡忡地說道。
“老爺子的病情一刻不見好轉,我們便一刻不能離開,我擔心會生變故!”
詹徽點頭表示贊同。
“沒錯,我們努力了這么長時間,可絕不能因為這點意外就功虧一簣!”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傅友文開口問道。
“要不要派人去通知朱小寶?”
此話一出,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藍玉才咬牙說道:
“先看看情況再說!”
“若老爺子的病情惡化了,那是一定要通知朱小寶,讓他和老爺子見最后一面的!”
傅友文看了藍玉一眼,低聲說道。
“到時候,朱小寶可能會恨你。”
藍玉愣了一下,過了好久才明白傅友文的意思。
是啊!
若老爺子真不行了,自己卻沒有及時通知朱小寶,以朱小寶剛烈的性子,肯定會恨死自己這個親舅姥爺。
藍玉面色十分難看,許久之后,他才咬牙說道:
“咱擔著便是!就算被他怨恨,咱也認了!”
“老爺子沒有明確指示,咱也不敢擅自做主,兩邊都得罪,這個罪人就讓我來當吧!”
眾人聽了,都默默嘆了口氣,心中滿是憂慮。
就在眾人為朱元璋的病情擔憂之時,一名從寧波港快馬加鞭趕來的騎士,風塵仆仆地朝著應天城通淮門奔去。
守城兵衛見狀,立刻上前阻攔。
騎士大聲喊道。
“閃開!有重大情報!”
他邊說,邊掏出令牌。
守城兵衛查看后,立刻放行。
騎士騎著快馬,馬不停蹄地朝工部奔去。
到達工部后,他翻身下馬,差點癱倒在地。
“急報,急報!”
他喘著粗氣說道。
“從交趾來的隊伍在哪兒?寧波衛發現……發現了瘟疫!快!”
說完,他將信件遞過去,隨后便體力不支,疲軟地倒了下去。
工部的人聽到“瘟疫”二字,頓時面面相覷,整個工部瞬間亂成了一團。
“快!快去知會大人!”
“動作快點!”
他們雖不清楚交趾隊伍的具體情況,但他們知道,肯定有極其嚴重的大事發生了!
霎時間,工部里雞飛狗跳,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凝重之色!
工部值廬。
工部尚書秦放正全神貫注地整理著桌上的文書。
夜已深沉,屋內的燈火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春日的晚風拂過,帶來絲絲暖意,讓人感到格外愜意。
秦放是洪武十三年考中的進士,憑借自身的不懈努力,在這十二年里,一路從底層晉升,坐到了工部尚書的高位。
他是江南紹興府山陰人,并非淮系官員。
說來也巧,他剛中進士那會兒,胡惟庸和李善長就被朱元璋查辦了。
從那以后,他們這些非淮系的官員才有機會躋身朝廷的核心圈子。
秦放能力卓越,既是一位關愛百姓的好官,也是一位辦事干練、能力出眾的官員。
在朝廷中,他不攀附任何勢力,既不會去阿諛奉承別人,也不會刻意討好誰。
然而今晚,一切似乎都有些反常。
皇城的守衛突然加強了戒備,戶部、吏部和禮部的三位堂官也在夜里匆忙離開了衙門。
秦放心里涌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可因為宮里沒有傳喚他,他也沒辦法進宮了解情況。
整理好案頭的文書后,秦放熄滅了燈,準備回房休息。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啊?出什么事了?”
秦放疑惑地重新點燃了桌上的銅燈。
只見工部侍郎神色慌張地拿著一份寧波衛送來的文書匆匆走進來。
“秦大人,大事不好了!”
秦放心里“咯噔”一下,這么晚了,以工部侍郎的身份,若不是發生了極其重要的事,是不會來打擾他的。
除非……
真的出了天大的事!
秦放不禁打了個寒顫,趕忙急切地問道。
“快說!到底出什么事了?”
工部侍郎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顫抖地說道。
“寧波衛那邊發現了瘟疫……”
“看樣子,很可能是瘧疾!”
瘧疾!
秦放聽到這兩個字,身子猛地一震。
這兩個字,他已經幾十年沒怎么聽到過了。
上一次看到有關“瘧疾”的記載,還是在元史上。
據記載,六十年前,云南行省爆發過一場大規模的瘧疾瘟疫。
當時,元政府面對疫情毫無應對之策,甚至直接放棄了云南行省。
那場瘟疫,導致兩萬三千六百多人,因感染瘧疾失去了生命。
這種瘟疫在南方由來已久,歷經千余年,一直都沒有特別有效的治療藥物。
一旦感染,幾乎很難生還。
秦放滿心狐疑,看著工部侍郎,不解地問道。
“寧波衛發現了瘧疾,為什么要將文書送到咱們工部?”
工部侍郎臉色變得煞白,戰戰兢兢地答道。
“瘟疫的源頭是從交趾來的,就是那群護送鐵梨木的交趾軍兵……”
秦放愣了一下,問道。
“他們眼下不是在火器監嗎?”
工部侍郎點頭說道。
“是啊!所以下官才覺得事情很不妙!”
“秦大人,您得趕緊下令預防啊!要是這瘧疾散播開去,咱們工部從上到下怕是都得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