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老爺子滿臉的哀傷,忍不住問道。
“他是個啥樣的人啊?”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說道。
“他與你一樣,都是咱的驕傲,也都是大明的驕傲。”
“他愛護兄弟,孝順父母,有能力,有見識。”
“咱處理政事累了的時候,他總能給咱提出些很中肯的建議。”
“咱發(fā)脾氣的時候,他還會在咱面前不停地勸咱,咱知道,他是怕咱犯錯,亂殺人。”
朱小寶有些驚訝。
“老爺子,您權(quán)柄這么大,還能隨意決定人的生死嗎?”
朱元璋笑著解釋道。
“咱有時候會批復(fù)三法司的奏疏。”
朱小寶這才明白,又好奇的問道。
“爺爺,我其實一直有個疑問。”
朱元璋佯裝生氣地道。
“有話就問,咱們一家人,沒什么不能說的。”
“你這小子,到底還有多少問題憋在心里沒問的?”
朱小寶皺著眉頭,滿是疑惑地問道。
“如今的大明,還有丞相制度嗎?殿閣的權(quán)力當(dāng)真如此之大?元朝的丞相制度難道還沒被廢除?”
“我記得,自從胡惟庸和李善長被皇帝懲處之后,洪武皇帝好像就不再設(shè)立丞相一職了呀!”
朱元璋斜睨了朱小寶一眼,開口問道。
“當(dāng)初咱頭一次給你批復(fù)奏疏的時候,你怎么沒問這些問題?”
朱小寶神色坦然,回答道。
“就是想著多學(xué)些治理國家的本領(lǐng)罷了。”
“你這鬼靈精!”
朱元璋笑罵道,稍作思考后,接著說道。
“丞相制早就被廢除了。”
朱小寶更加困惑,追問道。
“那您手中的權(quán)力為何還是這么大呢?”
朱元璋解釋道。
“原本咱也沒有這么大權(quán)力,但自從你出現(xiàn)后,你第一次制鹽,就把山西一帶的開中法徹底打亂了。”
“那個時候,咱就知道你這小子不一般。”
“也是從那以后,咱的權(quán)力就逐漸增大了。”
“啊?這之間怎么會有關(guān)系呢?”
朱元璋意味深長地說道。
“關(guān)系可大了。”
“開中法一直存在不少問題,皇帝早就想廢除它。”
“以前,因為九邊地區(qū)的軍費和糧食供應(yīng)不上,沒辦法,只能用給鹽引的方式,讓晉商提供糧食,來滿足九邊的需求。”
“后來,大明慢慢富裕起來,開中法反而成了阻礙,山西的晉商控制了北疆的鹽巴,就相當(dāng)于掌控了百姓的生計。”
“可這開中法是皇帝親自制定的國策,總不能失信于民。”
“等你做出了更好的細鹽,以應(yīng)天為中心,推廣到全國各地,這下,天下的鹽巴供應(yīng)再也不用受晉商的控制,北疆百姓的控制權(quán)也慢慢回到了朝廷手中。”
“你以為自己只是做買賣賺了錢,卻沒意識到,你幫皇帝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朱小寶撓了撓頭,似乎有所領(lǐng)悟,說道。
“所以因為這件事,您才得到重用?”
朱元璋大笑起來。
“也可以這么說,不過更重要的是,咱覺得你這小子有能力,就想慢慢觀察你,然后就到了現(xiàn)在這個局面。”
“是誰在觀察我呀?是皇帝,還是您?”
朱小寶好奇地問道。
朱元璋回答道。
“皇帝和咱都在觀察你。”
沉默片刻后,朱小寶說道。
“怪不得當(dāng)時我覺得鹽巴特別好賣,朝廷給的價格還挺高,原來背后還有這些緣由。”
思索片刻,朱小寶又提醒道:
“晉商已經(jīng)發(fā)展二十多年了,朝廷現(xiàn)在要從他們手中奪取利益,恐怕會引發(fā)更大的麻煩。”
朱元璋笑道。
“不過是一群唯利是圖的商人罷了,他們能掀起什么風(fēng)浪?”
朱小寶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心里清楚,山西晉商給九邊供應(yīng)軍費已久,突然斷了他們的財源,這群商人指不定會做出什么事。
但朱小寶明白,在這些商人心中,自家利益遠遠高于國家利益!
“大孫,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爺爺騙了你,你會怪爺爺嗎?”
朱元璋突然問道。
朱小寶撓了撓頭,“您為什么要騙我呢?”
“臭小子,先回答爺爺,會不會怪咱?”
朱小寶搖了搖頭,“不會。”
“為什么?”
朱小寶說道:“因為您是我爺爺呀。”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后開心地大笑起來。
“好孫子!不愧是我的好大孫!”
“到了年底,不管發(fā)生什么,咱們一家人都要一起過年。”
“不管你在交趾治理得怎么樣!”
朱元璋語重心長地說道。
“本來我想著再等等,可這次突然病重,讓咱心里有些慌亂。”
“之前咱一直覺得,自己還能多活幾年,能教給你更多東西,給你創(chuàng)造更好的條件,但又擔(dān)心哪天突然離世,最后反倒把事情搞糟……”
朱小寶撓撓頭,滿臉困惑。
“老爺子,您這兩天說的話怎么都這么奇怪?到底是什么事啊?等什么呢?又是什么事情會弄巧成拙?”
朱元璋神秘地說道。
“是對你而言天大的好事!”
“你就沒想想,為什么皇帝一直壓著你的功勞?”
“你立下了那么多大功,可皇帝卻只是給些小恩小惠?”
朱小寶心里一緊。
其實這事兒他前幾天就在琢磨,聽到這話,趕忙點頭說道。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就算不封王封侯,起碼也該加官進爵,或者下旨賞賜些什么吧。”
“可是什么都沒有。”
“我一直想不明白,洪武皇帝不可能看不到我的功勞,按照您的說法,皇帝心里跟明鏡似的,可這些事他卻一件都沒做。”
朱元璋灑脫地一笑,說道。
“那是為了最后給你一個大驚喜!”
“啊?到底是什么呀?”
朱元璋說道。
“保證是你拒絕不了的東西!是天下男人都渴望得到的東西!”
朱小寶更加好奇了,剛準(zhǔn)備追問,鐵鉉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郎君!”
鐵鉉跑得太急,差點摔倒,看到朱元璋坐在院子里,差點喊出“皇”字,趕忙改口道。
“老爺。”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鐵鉉心急如焚,看著朱元璋,咬著牙說道。
“老爺子,交趾出大事了。”
朱元璋說道。
“咱現(xiàn)在生病了,有什么事你找他。”
“再說了,咱不是說過,有任何事都找咱大孫嗎?”
鐵鉉趕忙又對朱小寶說道。
“郎君,不好了,交趾那邊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