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為何如此奇妙？”
徐妙錦忍不住低聲自語，眼神迷茫地望著天上那如勾的明月，滿心都是糾結與無奈。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北方，心中涌起無盡的憂慮。
若真如朱小寶所說的那樣，日后姐夫不服朱小寶，等老爺子百年之后，姐夫會不會起兵反叛呢？
姐夫在燕京經(jīng)營多年，根基穩(wěn)固，萬一真的起了異心……
光是想到這些，徐妙錦就愁得眉頭緊鎖。
四月的應天城，天氣逐漸熱了起來，但清晨依舊帶著絲絲寒意。
朱小寶像往常一樣早早起床，穿上一件薄衫便出門晨跑了。
與此同時，朱元璋也起了床，洗漱完畢后，拿起豬鬃毛牙刷認真地刷起牙來。
洗漱結束，他給自己泡了一壺濃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抱著朱小寶的一些文書，愜意地躺在搖椅上看了起來。
沒過多久，蔣瓛來了。
“皇爺。”
朱元璋只是輕輕應了一聲，眼睛依舊盯著手中的文書。
蔣瓛小心翼翼地說道。
“鐘山腳下那對老農(nóng)……恐怕時日無多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手中的文書緩緩放下，應了句。
“咱知道了。”
蔣瓛點點頭，隨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院子。
不多時，朱小寶跑步回來了，手里還拎著包子和豆?jié){。
爺孫倆坐在石桌旁吃起早飯。
朱元璋笑著說道。
“大孫，吃完早飯咱出去走走？”
朱小寶點頭應道。
“好呀，沒問題！”
朱元璋生病這段時間一直在府里調(diào)養(yǎng)，很少出門。
朱小寶知道老爺子是個閑不住的人，這場病肯定把他憋壞了。
吃完早飯，朱小寶給朱元璋拿了件衣衫，問道。
“咱們?nèi)ツ膬海俊?/p>
朱元璋回答。
“去看看你奶奶吧。”
朱小寶應了一聲，明白馬老頭這是要去掃墓。
考慮到老爺子身體不好，朱小寶沒讓他走路，兩人坐了一頂轎子，朝著鐘山腳下出發(fā)。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轎子在鐘山腳下停了下來。
前面的路是崎嶇的鄉(xiāng)間小道，轎子無法繼續(xù)前行。
朱小寶和朱元璋下了轎，山腳下的空氣格外清新，朱小寶深吸了一口氣。
“前方有戶農(nóng)家。”
朱小寶朝前方看去，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驚訝。
朱元璋解釋道。
“嗯，不少山腳下都有人居住，他們通常都是靠伐木為生的。”
朱小寶沉默片刻后說道。
“老爺子，要不咱們過去看看吧。”
朱元璋裝作疑惑地問道。
“怎么突然想去看看？”
朱小寶感慨道。
“這地方我感覺有些熟悉，好像……好像在這兒來過似的。”
朱小寶腦海中原身的記憶，在此刻與當前的場景交疊起來。
原身八歲那年的一個雨夜，好像就是這戶人家給了他一口飯吃。
要不是因為這口飯，恐怕原身也熬不過那個雨夜了。
朱元璋跟著朱小寶朝那戶人家走去。
朱小寶邊走邊說。
“這地方這么荒涼，官府也該管管，把他們納入村落統(tǒng)一管理才對。”
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了這戶人家的門口。
朱小寶站在籬笆柵欄外，眼神有些迷茫。
他緩緩松開朱元璋的手，閉上眼睛，一步一步順著籬笆柵欄走著。
那個雨夜的情景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
漆黑的夜、傾盆的大雨、無盡的孤獨、深深的恐懼，還有被追兵追趕時的迷茫與疑惑……
雖然這不是朱小寶的親身經(jīng)歷，但他卻感同身受。
朱元璋在一旁默默看著，看到朱小寶臉上復雜的表情，他心里一陣揪緊。
朱小寶臉上那種絕望和痛苦，讓朱元璋眼眶泛紅。
他曾經(jīng)向這對夫婦打聽過當年雨夜的情況，他能想象到當時年僅八歲的朱雄英是多么的無助和恐懼。
突然，朱小寶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里！”
他睜開眼睛說道。
腦海中的記憶告訴他，當時原身因為怕嚇到這家人，所以沒敢站在正門口，而是站在了這個顯眼的地方。
朱元璋走過去問道。
“怎么了？”
朱小寶感慨萬分。
救原身就相當于是救自己，這份恩情，他應當還！
“當年是這戶人家給了我一碗飯，讓我不至于餓死。”
說完，他走到柴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柴門虛掩著，朱小寶敲了許久，屋里卻沒有任何回應。
朱元璋干脆推開門說道。
“走，進去看看。”
朱小寶點頭同意。
院子里的枯草長得有一人多高，顯然是很久沒打理了。
門前的石板路上也長滿了雜草，大門半掩著。
這是一間茅草屋，看上去十分破舊。
朱小寶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緩緩走到正門前，推開了門。
堂屋里空無一人，雖然收拾得還算整潔，但桌子上的飯菜已經(jīng)發(fā)出了陣陣腐臭的味道。
朱小寶和朱元璋對視一眼，然后慢慢走到側(cè)房。
側(cè)房的床上，躺著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人，面容安詳。
床頭的椅子上，一位老嫗彎腰坐著，雙手緊緊握著老伴的手。
朱小寶眼眶一酸，輕聲叫了句。
“老奶奶。”
老嫗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說明她還活著。
朱小寶心里一緊，趕忙走過去。
老嫗的臉色很差，已經(jīng)奄奄一息，眼神黯淡無光。
但看到朱小寶后，她的眼睛突然有了一絲神采，仔細地盯著朱小寶，喃喃說道。
“竟是你這孩子！”
屋子里很安靜，朱小寶勉強聽清了她的話。
朱小寶明白了，躺在床上的老爺爺已經(jīng)去世。
老嫗不想獨活，所以故意不吃不喝，只是握著老伴的手，靜靜地等待死亡降臨。
他們膝下無子，老伴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如今老伴走了，她在這世上也沒了牽掛。
朱小寶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這對善良的老農(nóng)，在原身最艱難的時候給予了幫助，給了原身活下去的勇氣。
他應該早些來報恩的！
“我去請大夫！”
朱小寶說著就要起身。
朱元璋拉住他，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吧。”
朱小寶的身子僵住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心里一陣刺痛。
老嫗似乎在沖朱小寶微笑。
“好孩子，都長這么大了。”
“對不起啊，孩子，當年要是收養(yǎng)你就好了，老頭子經(jīng)常念叨你呢！”
說著說著，老嫗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笑容，隨后頭顱緩緩地垂了下去，生命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