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感激地看了楊靖一眼,說道。
“無妨,那些讀書人不是常說大丈夫要敢為人先嗎?”
“要是做什么事都畏首畏尾,只求不犯錯,那還能干成什么事呢?”
楊靖愣了一下,神情莊重地說道。
“皇長孫殿下深明大義!”
“老夫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協助殿下把這個案子辦漂亮!”
朱小寶笑了笑,說道。
“好,帶路吧!”
楊靖要給朱小寶撐傘,這其實不太符合禮儀規范。
朱小寶本想自己撐傘,但楊靖堅持要這么做,朱小寶也就不再推辭。
路上,他們遇到不少官吏,那些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了看朱小寶,又看了看給朱小寶撐傘的刑部尚書。
其中的政治意味不言而喻。
朱小寶心里明白楊靖的意圖,對他的這份心意很是感激,只是沒有說出來。
但楊靖的這份情誼,朱小寶記在了心里。
牢頭換了新人,上回對朱小寶不恭的那個牢頭,早就被楊靖給打發走了。
朱小寶走進狹窄昏暗的牢房,看著披頭散發、穿著囚服的嘉興知縣錢有書,思索片刻后,對楊靖說道。
“開門吧!”
楊靖有些猶豫,畢竟對方已經是必死之人,他擔心對方會對朱小寶不利。
但看到朱小寶堅定的眼神,楊靖不再遲疑,打開了牢門。
朱小寶走進牢房,看著桌上吃剩的飯菜,說道。
“錢大人。”
錢有書在浙東為官六七年,眼光十分敏銳。
見刑部尚書對眼前這個少年如此恭敬,便放聲大笑道。
“想必這位就是大明傳聞中的皇長孫吧?”
朱小寶說道。
“錢大人的眼光,果然厲害!”
錢有書笑了笑,繼續說道。
“本官還真是有幸,能見到死而復生的皇長孫,只是不曉得此事兒是真是假啊?”
楊靖怒了,指著錢有書,大聲呵斥道。
“放肆!”
“你竟敢對長孫殿下無禮!”
錢有書卻笑著說。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我一心忠君,就怕皇爺被人蒙騙。”
“萬一有不軌之徒冒充皇長孫,那該如何是好!”
楊靖又要呵斥,朱小寶笑著阻止了他,看著嘉興知縣說道。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說吧……”
“說什么?”
錢有書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這個毛頭小子,接下來會讓他吃盡苦頭。
刑部尚書楊靖讓人搬來了一把太師椅,朱小寶撩起衣擺,緩緩坐下,目光如炬地盯著嘉興知縣錢有書。
雖然朱小寶只有十八歲,但他接觸的都是大明的頂級權貴,又經過老爺子一年的教導培養,沒人能小瞧他。
錢有書微微一愣,這小子年紀輕輕,身上卻散發著讓人膽寒的氣勢。
不過他還是強裝鎮定,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既然你說你一心忠君……”
朱小寶緩緩開口。
“那我倒要問問,你忠的是哪個君?”
錢有書回答道。
“我忠的,自然是大明洪武皇帝!”
朱小寶冷笑出聲。
“十多年的科考,就培養出你這樣嘴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里卻壞事干凈的人來?”
“到了現在,你還敢大言不慚地跟我談大義?”
“嘉興縣一百多個村落的百姓,沒死于倭寇之手,卻死在了本該護衛他們的大明官軍手里,你作何解釋?”
錢有書反駁道。
“這是海鹽知縣干的,和我沒關系!”
朱小寶應了一聲,對一旁的楊靖說道。
“記下了嗎?錢大人說此事是海鹽知縣所為。”
楊靖愣了一下,趕緊記錄在案。
錢有書也微微一怔,抬頭看著朱小寶,神情間多了幾分凝重,隨后便不再言語。
朱小寶繼續說道。
“大明朝廷多次下令,沿海百姓不得入海,百姓們都不敢下海捕魚,可你們卻出海走私。”
“賺了那么多錢,就沒想過拿出一點來為浙東的百姓做事?”
錢有書依舊緊閉嘴巴。
他不敢開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落入了眼前這個如狐貍般精明的皇孫設下的圈套。
他剛剛,就已經中了朱小寶的計。
與其這樣,還不如什么都不說。
朱小寶冷冷地盯著他,他知道朝廷里一直有人反對大明開海。
一部分人是出于私心,另一部分人是真的擔心開海后會引發倭寇匪患。
凡事都有兩面性,朱小寶不想主觀臆斷這些人到底是為了私利,還是真的為國家考慮,他盡量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審判嘉興知縣,朱小寶還有另外一個目的,他想揪出幾個京官,以他們為典型進行懲處,為以后開海掃除障礙。
“每次的走私,都是在壯大浙東海商的勢力,長此以往,浙東都快不屬于朝廷了,還談何忠君?”
“你們怕不是想在浙東開小朝廷吧!”
“你們忠的,不過是自己的財富,自己的私欲!”
“朝廷一次次縱容你們,倭寇在浙江沿海燒殺搶掠,方國珍的余孽在福建南海走私搶劫。”
“因為你們,大明死了多少官兵和百姓?”
“他們可都是家里的頂梁柱,他們一死,那家庭也就毀了!”
“可你們呢?你們卻無動于衷!”
“你們這般,跟吸血的螞蟥有何區別?”
“你們分明就是害蟲!啃食大明血肉的害蟲!”
“現在,你竟然還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忠君?”
“錢大人,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畢竟你只是參與了走私,或許還有活路,別再跟我假惺惺地談什么仁義廉恥,說吧……”
錢有書看著朱小寶,嘴唇微動。
“你真能讓本官活命?”
楊靖心中一喜,握筆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了!
終于,終于要撬開他的嘴了!
然而,錢有書卻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
“你小子,真當我是黃口小兒嗎?你以為這點小手段就能讓本官屈服?你還嫩得很呢!有種就砍了我,你不砍,你就是孫子!”
他頓時暴跳如雷,臉漲得通紅。
朱小寶也突然大笑起來,隨后搖了搖頭,對楊靖說道。
“呵!是條硬漢!”
說完,朱小寶便背著手,率先走了出去。
楊靖狠狠瞪了錢有書一眼,也無奈的跟了出去。
出了牢房,朱小寶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由于連日暴雨,牢房里彌漫著一股難聞的霉腥味。
眼下能暢快地呼吸新鮮空氣,倒讓他感到有些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