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四十出頭,正是壯年,身材魁梧,常年在邊疆曬得黝黑,眼里透著殺氣。
靖難之役時,他曾是李景隆的先鋒官,在白渡河打敗過朱棣,是李景隆當統帥時少有的勝仗。
朱棣怕他,曾當眾罵道。
“平安這小子!早年跟我出塞,知道我用兵的套路,必須先收拾他!”
平安年輕時是密云指揮使,跟著朱棣南征北戰,對他的用兵計謀了如指掌,所以才能在白渡河反埋伏成功。
朱棣南下時曾放話。
“要破南軍,先破平安,只要能殺了他,可用盡一切手段!”
足以看出朱棣對他的忌憚。
平安治軍很嚴,不講情面。
就算知道趙明知是皇親國戚,也一點都不手軟。
“點上兵馬,隨我去趙府緝拿趙明知。”
大家有點驚訝,隨后抱拳高喊。
“卑職得令!”
治軍就得一視同仁!
就算朱允熥在軍中,平安也沒特殊對待。
不管出身貴賤,他從不偏心,正是這份公正,讓他把軍隊管理得服服帖帖。
轟轟轟!
馬蹄揚起塵土,十多匹烈馬朝城池奔來,隊伍到了趙府前。
平安翻身下馬,回頭看到朱允熥,也沒多說,隨手一指。
“你隨我一同進去。”
屋里,正準備納采禮的李緣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趙明知臉色也不對勁,冷汗直冒。
趙婉兒知道父親今天有大事,而且父親多次提到新任五軍都督府大都督治軍特別嚴。
她擔心地看了眼坐在主位的朱元璋,偷偷拉了拉朱小寶的肩膀,小聲嘀咕了幾句。
朱元璋瞇著眼,淡淡說。
“這事交給大孫處理。”
他慢慢抬手,指著朱小寶。
“治強梁者,馭忠直者,懷柔以仁,制勝于剛。”
朱小寶輕輕點頭。
“孫兒明白。”
話音剛落,平安大步流星、眼神犀利地走了進來,一聲爆喝。
“前軍指揮僉事趙明知在哪兒?”
這聲音里,全是殺氣。
他身后兩名親兵表情剛毅,眼里也透著股狠勁兒。
其中一名,正是朱允熥。
這小子已經變了不少,有了點男人樣兒。
平安剛說完,朱元璋慢慢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平安瞬間嚇得心跳加速,趕緊跪地,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
“平安見過父皇!”
平安是老爺子的養子。
朱元璋沒看跪在地上的平安,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穿著軍裝的朱允熥。
朱允熥看見朱元璋,也連忙單膝跪地,大聲道。
“卑職參見圣上!”
朱元璋欣慰地說。
“黑了,結實了,眼里也有了男人該有的氣勢,在五軍都督府鍛煉得不錯!”
轉而又對平安說。
“你們都起來吧!”
“多謝父皇(皇爺爺)!”
平安猛地站起來,額頭上都磕出了紅印。
對老爺子,平安向來是用的最高孝道,一點不敢馬虎。
滿朝文武里,沒人比他更講究孝道和禮儀。
朱元璋閉上眼睛,像老僧入定一樣不再說話。
平安雖然摸不準老爺子的心思,但還是硬著頭皮道。
“父皇,五軍都督府今天大演武,前軍指揮僉事趙明知臨陣缺席,這跟戰場上臨陣脫逃的性質一樣嚴重,兒臣要帶他回去依法處置!”
趙明知心里慌得很。
平安治軍是出了名的嚴,這下,少說得挨三十軍棍!
趙婉兒也嚇得緊握朱小寶的手。
朱小寶抬頭看了眼閉著眼的朱元璋,背著手走了出來,沖平安喊了句。
“平安叔。”
然后,只見他脫下了外套。
這舉動,讓平安摸不著頭腦。
朱小寶一字一頓地道。
“軍中常說‘正軍當正人,治軍要治律’。”
他把外套遞給趙婉兒,接著道。
“今日我陪爺爺來提親,是我讓趙僉事留下辦納采禮的。”
說著,他從平安手里接過刀鞘。
李緣大驚,當下明白了朱小寶的意思。
“這怎么能行!”
朱小寶扭頭呵斥。
“男人之間的事,理應如此解決!”
平安握著刀鞘的手,直發抖。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一樣。
朱小寶說。
“不用替皇爺爺操心,趙僉事是我岳父,這責罰我來替他擔著!”
平安的臉直抽抽,他盯著朱小寶,見眼前少年眼神堅定,明顯是來真的。
他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對皇長孫用軍法啊!
“殿下,老夫愿意自己受罰!”
趙明知著急地說。
朱元璋懶洋洋的抬手攔住趙明知。
朱小寶直視平安,厲聲道。
“拿刀!”
平安悶聲扭頭,對親兵吼道。
“走!”
李緣氣得發抖,喊道。
“圣上!臣有本要奏,平安侯目無君上……”
朱元璋睜眼說。
“爾不識其性,便隨他去罷。”
又看向朱小寶,笑著說。
“臭小子,你這是要把平安逼瘋不成?”
朱小寶尷尬地說。
“這不是老爺子您教我的嗎?”
“呵呵,納采問名已經完成了,咱就不在這兒待了,剩下的事,讓禮部尚書辦吧。”
朱元璋笑著看向趙婉兒。
“丫頭,你也該長大了,以后可是要母儀天下的呢!”
他從衣袖里掏出本書來。
“這是咱妹子的《起居注》,內史女官記的,你好好瞅瞅。”
“家國大事以后就都壓在這小子身上了,他以后可不能像以前那樣陪你談情說愛了!”
“走了!”
朱小寶看了眼趙婉兒,說。
“我忙完這陣,再來找你。”
“嗯。”
趙婉兒乖巧點頭。
轟轟轟!
踢踏!踢踏!
馬蹄揚起塵土,演武場上,平安脫下上衣,露出結實的肌肉,高聲大喊。
“我替趙明知受罰!”
沒多解釋,他指著身后的行刑軍官,單膝跪地。
朱允熥看著平安,直發愣。
場下的將士們,也都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什么是好將領?
平安的人格魅力在這一刻全展現出來了。
相比李景隆治軍,平安更讓男人們信服,小兵們都用炙熱的眼神盯著他。
平安治軍很嚴,新兵犯錯從不留情,被杖刑的人數都數不清,受刑時大家感覺血都在燃燒。
“來吧!”
平安再次高呼。
行刑官雖然猶豫,但不敢違抗軍令。
一棍子下去,平安連悶哼都沒出聲。
一棍、兩棍、三棍……
十棍!
最后,方陣里的士兵們都感動得直掉眼淚。
朱允熥連忙揮手。
“趕緊去扶大都督!”
平安揮手忍著劇痛,倔強地一步步朝著軍營走去,最后還是沒撐住,轟然倒地!
朱允熥絲毫沒慌,而是冷靜的大喊著軍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