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東宮。
朱小寶邊吃著午飯,邊聽著廖家兄弟匯報軍中的情況,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敬佩。
這平安,還真是條漢子!
怪不得朱元璋這般看中他。
估計他早就打算替趙明知受罰了,他不敢動朱小寶,又得給士兵們一個交代,所以就把一切罪過都自己扛了。
朱小寶對廖家兄弟道。
“去給平安請兩名御醫,送去軍營。”
“是!卑職遵命。”
廖家兄弟抱拳。
朱小寶笑了笑。
“怪不得能讓一代梟雄朱棣怒而痛斥!”
他給平安的評價很高。
忠心、忠君、忠正,就是有點固執,所以注定只能當將才,成不了帥才。
大明不缺好將領,缺的是好統帥。
平安是渾然天成的將才料子,排兵布陣自有章法。
李景隆卻截然不同,這人若把在軍營里琢磨人情往來的心思用在正途,怕早就在官場混得風生水起了。
算時間,李景隆也該回京了,不知他會從大同帶回什么消息。
秋高氣爽,清晨的陽光掀開了八月初十的序幕。
通淮門外,一輛馬車緩緩進了應天城,朝著皇城駛去。
到了洪武門,李景隆掀開車簾,他剛一下馬車,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真特娘的冷啊!”
可他也顧不上這些了,急忙朝著謹身殿而去。
朱小寶今早被朱元璋叫去批奏折,老朱則像往常一樣,捧著兵書在一旁看得入神。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谷大用那尖銳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但他并未進殿。
“啟奏皇爺,曹國公求見。”
朱小寶先是一怔,隨后趕緊起身,把龍椅讓給了朱元璋。
他能看得出,朱元璋雖然表面平靜,但心里還是有所擔憂。
“讓他進來吧!”
朱元璋話音落下后,李景隆才大步進了殿。
“臣參見圣上,參見殿下。”
朱元璋頷首道。
“行了,起來吧,趕緊說說大同那邊的情況。”
“是!”
李景隆抱拳,恭恭敬敬的將禮行完,臉色看上去有些為難。
“圣上,代王這事……不太好說。”
老爺子心中咯噔一下,喝了口茶,道。
“有話直說便是。”
李景隆神色嚴肅地道。
“大同王府里有九龍壁畫,王府修得極其奢華。”
他剛開口,朱元璋端著茶盞的手就抖了一下。
李景隆頓了頓,接著道。
“代王脾氣暴躁,經常在王府里毆打文官,動不動就打得頭破血流。”
朱元璋臉色變了,聲音也高了幾分。
“接著說!”
“當地百姓敢怒不敢言,因為只要被發現有人議論代王,第二天準會被毆打一頓。”
朱元璋臉漲得通紅,表情都扭曲了。
他無數次教導子孫,老朱家從淮右布衣起家,多虧百姓支持才得了天下,還許諾如果得了天下,會把百姓當子女一樣對待。
他一輩子小心謹慎、為百姓操心,卻架不住混賬兒子在背后捅刀子!
朱桂干的壞事,打的卻是朱元璋的臉!
因為百姓看到的不是代王,而是他朱元璋的兒子!
朱元璋忍著怒氣問。
“晉商通敵的事,他究竟有沒有參與?”
李景隆猶豫了一下,說道。
“九龍壁是鑲金的。”
朱元璋怒道。
“咱問你晉商的事,你答非所問作甚?!”
李景隆低頭不語。
朱小寶小心地道。
“皇爺爺,曹國公不是答非所問。”
老爺子一怔。
九龍壁本來就是皇家禁忌,只有皇帝能用。
就連朱元璋讓工部修紫禁城的時候,都盡量簡單,很多龍畫壁的紅漆掉了都沒修。
因為國朝缺錢,所以能省則省。
想到這里,朱元璋突然大笑了起來。
“老子在江南小心謹慎,不敢亂花一分錢,兒子卻在大同那個軍事重鎮如此囂張!”
“老百姓的血汗錢都滿足不了他了!”
話音突然變冷,他指著李景隆厲聲說。
“去錦衣衛,讓何廣義秘密把朱桂押回京!”
家丑不能外揚,朱元璋覺得臉都丟盡了!
幸虧他沒去巡視北疆,不然都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那里的百姓了!
李景隆雖然沒明說,但什么都已經清楚了。
九龍金壁,代王哪來這么多錢?
要不是和官商勾結、通敵牟利,他哪有這么多錢!
北疆的財政本來就緊張,大部分錢都用在軍費上,大同王府的奢華從哪兒來的?
朱元璋氣得不行。
朱小寶對李景隆說。
“曹國公,你先去辦正事吧。”
李景隆抱拳退下。
六十六歲的老人,國事家事,沒一件不讓他操心的。
“咱一邊告訴子孫不能對不起百姓,另一邊呢?呵,山高皇帝遠,就把百姓當草芥!”
“他們和元朝貴族有什么區別?都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皇家掌權的朝代,要是出個沒良心的皇室成員,簡直比貪官還可怕!”
老爺子默默地低下了頭。
“咱慚愧啊!”
“自認為是愛民如子的好皇帝,卻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咱對不起天下百姓!”
“真是造孽!咱怎么就生養出了這么個逆子呢!對不起百姓就算了,他還包庇晉商、引狼入室!”
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悲憤道。
“他是咱的親兒子!咱能怎么辦?殺了他?”
“咱這輩子殺了多少貪官污吏、驕兵悍將,卻怎么都鎮不住這些藩王!”
“咱還在位時都這樣,以后你可怎么辦吶?”
朱元璋眼眶一片赤紅,嘴角劇烈顫抖,眼中殺意翻涌。
“咱從未開過殺子的先例,咱不是武曌,虎毒尚且不食子……”
“你來!”
朱元璋最后厲聲道。
“雄英!你來做一回惡人!”
朱桂的所作所為,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若只是性格暴虐,朱元璋尚可容忍,但勾結奸商、禍亂北疆,卻是他絕不能饒恕的重罪!
“當年何榮問咱,‘封子為藩王,讓子孫世代承襲,究竟如何?'咱撤了何榮的國公之位,改封樂安伯。”
“咱曾自信地以為,‘分封子孫鎮守國土,可成上陣父子兵的佳話,保大明江山千秋萬代'!”
“可機關算盡,卻沒料到這群逆子竟如此不安分!”
朱小寶靜立一旁,聽著老爺子怒火沖天的咆哮。
他明白,這些不過是氣頭上的話。
朱元璋斷不可能殺子,他狠不下這個心。
若今日自己應下此事,便是充當劊子手,日后老爺子念及父子、祖孫情分,必定會心生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