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聞言怒火沖天,抄起花瓶砸向朱桂,頓時鮮血四濺。
朱桂抱頭慘叫。
朱元璋又喝令。
“將張德妃打入冷宮!”
朱桂這下是真的慌了,忙求饒道。
“爹,此事與母妃無關啊!”
朱元璋奪過曹泰的佩刀。
“找死!”
見狀,朱小寶連忙上前阻攔,老爺子這才沒讓刀出鞘。
事已至此,朱桂只能服軟,向朱小寶求助。
“皇長孫殿下,十三叔知錯了……求你勸勸父皇,別為難母妃……”
朱小寶默然不語。
朱元璋喝令殿前司。
“押去冷宮,不準宮人伺候,讓這對母子好好反省!”
朱桂被拖離時哭喊聲凄厲,朱元璋仍余怒未消。
“逆子!給他一千次機會都不知悔改……”
朱小寶輕拍朱元璋后背,寬慰道。
“皇爺爺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
明代的冷宮并非固定宮殿,凡關押妃嬪之處,皆俗稱“冷宮”。
乾西宮位于御花園西側,平日里人跡罕至。
宮內修繕尚且齊整,倒無雜草叢生之象。
不過朱元璋此前從未對妃嬪如此嚴厲,張德妃成了第一個。
入夜后繁星滿天,乾西宮內卻一片昏暗。
打入冷宮后,一應供給皆有定例。
每月十根蠟燭、冬日一斤棉花、三尺棉布、二斤棉被。
這點蠟燭對于偌大的乾西宮而言杯水車薪。
正殿中一支蠟燭孤獨燃燒,微風拂過,燭淚簌簌滑落,更添蕭瑟。
代王朱桂母子呆坐在太師椅上,宮外寂靜至極,唯有偶爾的蟲鳴聲打破沉寂。
這才第一日,無邊的孤獨感便如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從前夜夜笙歌,如今只剩冷清與孤寂。
朱桂茫然望著漆黑的庭院,神情木然,眼底難掩恐慌。
張德妃端著茶盞,象征性抿了一口,神色平靜。
“我要出去!”
朱桂忽然發瘋般朝宮外守衛嘶吼。
“父皇,本王病了!快傳太醫!你們都是死人嗎?”
可歇斯底里的叫喊,換來的唯有沉默。
“我錯了!告訴父皇,本王再也不敢了……”
回應他的仍是無盡的寂靜。
望著中廳微弱的燭光,朱桂驚恐地打了個寒顫。
“娘!孩兒不想待在這兒啊!”
張德妃看向兒子,緩緩搖頭嘆息。
“或許你真該長大了,好好想想如何做個合格的兒子吧。”
洪武二十五年秋,八月十三,早朝。
朱元璋命禮部尚書李緣詔告百官,后日于武英殿宴請群臣。
從六月初六到八月十三,短短兩月內,老爺子兩次設宴武英殿。
百官們心照不宣,特別是藍玉等淮西勛貴,更是難掩激動。
皇爺,終于要為大明選定繼承人了!
群臣翹首以盼。
國無儲君則政局不穩,朱小寶也因未正名而無法參與朝政。
唯有定儲之后,臣工方能名正言順的支持儲君。
此前他們對朱小寶的擁護難免“師出無名”,畢竟未行冊封之禮。
散朝后,朱元璋踱步前往東宮。
今日朝務不多,退朝時太陽尚高。
清寧宮內,朱小寶在后院打理那二畝試驗田,這是專為老爺子種的,每次來東宮,老人總要來看一看。
只見朱小寶戴著草帽,指揮太監婢女割稻,朱元璋悄悄混入隊伍,接過鐮刀徑自勞作,竟無人察覺。
朱小寶捧著茶壺看書,不時啜茶翻頁,難得偷閑一日,便未去乾清宮批奏疏。
許是看累了,他將書擱在石桌,起身伸懶腰,忽然愣住……
“皇爺爺?您怎么下地了!”
“快過來歇著,上了年紀就別逞強了!”
朱小寶忙扶朱元璋到太師椅坐下,太監婢女這才驚覺圣駕親臨,紛紛跪地請罪。
朱元璋擺了擺手,端起茶壺暢飲。
“久違的滋味!這才是收獲的喜悅吶!”
朱小寶撇嘴。
“哪有皇帝下地的道理?”
“您總說君臣萬民各有分工,您得操心天下大事,累垮了怎么對得起子民?”
朱元璋大笑。
“后日就給你定儲,咱還操什么心?種地可比當皇帝痛快!”
老人似有返璞歸真之態,朱小寶卻不認同。
皇帝自當謀天下事,但他并未反駁,只道。
“您老身子要緊,以后別下地了,孫兒還指望您指點呢!”
朱元璋笑稱“手癢”,朱小寶一時語塞。
做皇帝殊為不易,朱小寶僅體驗過一段時日,便深感壓力如山。
天下人各有重擔。
小民求溫飽,帝王護太平,壓力不分高低,皆需認真對待。
正午時分,烈日炙烤應天。
清承宮內,呂氏獨坐廂房良久。
朱允炆去國子監讀書了,要晚上才會回來。
聽聞朱元璋早朝后去了清寧宮,正與朱小寶在后院割稻。
后日便要立儲,呂氏盯著柜中的抽屜,躊躇再三。
這……或許便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她顫抖著打開抽屜,兩瓶毒藥映入眼簾。
青瓶毒性和緩,白瓶劇毒致命。
想起朱允炆的不甘,呂氏咬牙拿起白瓶,神情決絕,推門朝清寧宮走去。
文華殿前,老槐樹落葉紛飛,銀杏葉鋪滿石板路。
朱元璋與朱小寶坐在石凳上飲茶,忽見呂氏踩著落葉走來,二人皆感疑惑。
“兒媳參見陛下。”
呂氏行禮。
“允炆今早叮囑,若陛下駕到,便請兒媳來炒家常菜,他說陛下喜歡兒媳的手藝。”
朱元璋本想拒絕,但聽到是孫兒的孝心,便應下了。
“甚好,咱正愁吃啥呢,你隨便炒幾樣便是。”
呂氏俯身稱是,轉身時小腿微顫,強作鎮定走向廚房。
廚房內廚子正忙碌,食材早已備齊。
“今日本宮來掌勺。”
呂氏道。
她并未驅趕太監,以免引人懷疑。
菜肴逐一炒好,太監專注擺盤。
最后一盤小菜時,呂氏趁人不備,將白瓷瓶粉末撒入盤中,動作從容,無人察覺。
端菜至院落時,她心跳如鼓,生怕露出馬腳,索性攥緊袖口,強作平靜。
擺好菜肴后,她不敢多留。
“兒媳告退,就不打擾皇爺用膳了。”
轉身瞬間,她瞥見朱元璋夾起青菜送入口中,不禁露出得逞的笑意。
回到清承宮,呂氏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于是吩咐燒熱水沐浴。
浸在木桶中,她閉目平息心緒,腦海中也浮現出了她的周密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