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霞。”
房門突然被推開,唐賽兒嚇了一跳。
張美人進來后,先是一愣,看著滿頭大汗的唐賽兒,柔聲道。
“不好受吧?”
“來,這是給你的金瘡藥,早晚各一次,定要記得涂。”
張美人將藥交給唐賽兒后,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張美人的背影,唐賽兒心中越發糾結。
她在這人情淡薄的后宮中足足待了半年,張美人對她也算是多有照拂。
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勢必會牽扯到張美人,這又該如何是好?
想到這里,唐賽兒望著手中的藥膏,臉色突變,。
朱小寶這臭小子,關鍵時刻怎么就不見了呢?
若是自己逃走?
恐怕也會讓張美人陷入不義之地……
可一旦禍事臨頭,別說自己性命難保,張美人還是會跟著遭殃。
她的臉色愈發焦急。
東宮。
何廣義審訊完抓獲的兩名宮女后,就秘密處決了她們。
隨后便帶著五名錦衣衛,潛伏在了宮中各處。
宮闈中的殘酷殺戮,向來不會擺到明面上來。
宮女太監們的生死,在朱小寶眼中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他對朱元璋說什么借口,老爺子都會信。
畢竟這些人的性命,在朱元璋眼中賤如草芥。
何廣義根據宮人的口供,一步步追查到消息源頭,此事事關重大,他不敢有絲毫疏忽。
五名小旗仍在四處偵查。
朱小寶則面色冷峻地坐在東宮。
不知何時,外面起了風,也漸漸下起雨來。
一名、兩名、十名……
凡是傳過白蓮圣女消息的宮人,一個不漏地被抓了起來。
子時,被押到東宮的宮女太監多達二十多名。
看著這些人,朱小寶揉了揉太陽穴。
如此龐大的數目,必定會引人懷疑,他得給朱元璋編個合理的理由才行。
“殿下,人齊了。”
朱小寶肅穆道。
“立馬去審,確保一個不漏,審完后處理干凈。”
何廣義頷首。
“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更時,朱小寶困得直打哈欠。
何廣義匆匆進殿,稟報道。
“殿下,您吩咐的事都處理好了。”
見朱小寶點頭,何廣義便打算帶著小旗們離開。
朱小寶又叫住了他,淡淡道。
“今晚辦差的弟兄,待錦衣衛有空缺,優先補上。”
聞言,小旗們心中感動,急忙跪地抱拳。
“卑職謝殿下恩典!”
何廣義也忙跪地叩首。
“多謝殿下厚賜。”
朱小寶疲憊地揮了揮手。
“行了,都回吧。”
一行人剛要走,朱小寶又像是想起什么來。
“再隨便挑兩名太監處理掉。”
何廣義頓了頓,也不敢多問,頷首稱“是”后,便帶著小旗們迅速消失在了雨夜中。
這些太監宮女們,只不過是多嘴傳了幾句閑言,就被秘密處決了。
甚至有兩名太監,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
而這都只是因為朱小寶的一句話。
朱小寶并非嗜殺之人,他以往所殺之人皆罪有應得。
可為了保住張美人和唐賽兒,為了平息宮內的風波,他今夜必須得這么做。
這里是封建社會,有的只是權力的博弈,和底層百姓草芥般的命運。
根本沒有平等跟人權可言。
朱小寶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權力的漩渦之中,早已無法用簡單的是非對錯來判斷是否該殺人了。
宮廷與政治的斗爭,從來都是殘酷而骯臟的!
他正一步步深陷其中,運用手中的權柄,強行融入這套規則。
朱小寶內心不安,面頰微微抽搐。
“我好像變成朱元璋那樣的人了……”
他心中愈發惶恐,幾乎一夜都沒合眼,眼眶中布滿了血絲。
匆匆吃過早飯,他便趕往了謹身殿。
……
張美人居住的景仁殿。
殿內,唐賽兒心神不寧地伺候張美人梳妝。
張美人看著她,擔憂地問。
“小霞,傷還沒好就去歇著,瞧你臉色慘白、冷汗直冒的樣子,本宮看著都心疼。”
“這傷雖說不致命,可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痊愈的,回去養傷吧。”
唐賽兒輕聲應了句“是”,便退了下去。
朱元璋見朱小寶來了,招手道。
“大孫,今兒個御膳房做了肉包,快些來吃。”
朱小寶笑道。
“孫兒飽了,吃不下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咬了一大口包子,邊嚼邊道。
“昨夜宮里少了二十來個宮人,可是你做的?”
老爺子看似隨意的開口道。
朱小寶心中一驚,盡管知道這事兒老爺子遲早會知道,但這速度還真是快得驚人!
他輕飄飄的道。
“是孫兒做的,這些宮人亂傳閑話。”
朱元璋頷首,又咬了口包子。
“傳了什么閑話?”
朱小寶思索片刻,道。
“爺爺可還記得景仁殿張娘娘身邊的那個宮女?就是煮茶的那個。”
“他們傳孫兒與她有私情。”
“前幾日孫兒路過禮儀局時,見那宮女正在挨板子,想到她煮茶手藝不錯,就開了口。”
“這謠言,想來就是這么傳出來的。”
宮女本就是朱元璋的備選妃嬪,一旦被臨幸,便能翻身當上小主。
因此,宮里傳出皇太孫與宮女有染,絕非小事。
朱小寶請罪道。
“還請皇爺爺贖罪,昨晚天色已晚,您歇息了,孫兒怕事態擴大,就連夜調了錦衣衛,將傳謠的太監和知情人秘密處置了。”
朱元璋正準備拿包子的手一頓,然后笑道。
“不錯!這這股子狠勁兒,真是越來越像咱了!”
他絲毫沒有為宮人的死感到惋惜。
“這奏疏你先批著,咱出去逛逛,消消食兒。”
朱小寶應聲道。
“好。”
說罷,朱元璋揮手示意谷大用跟上,接著便出了謹身殿。
景仁殿內。
張美人見到朱元璋又驚又喜,連忙參拜。
朱元璋扶起張美人,笑問道。
“跟在你身邊那丫頭呢?”
張美人一愣,忙說。
“妾身這便去叫她來。”
片刻后,唐賽兒惴惴不安地進了屋。
見只有皇爺一人,朱小寶并未隨行,她的心又懸了起來,袖中的手緊緊攥起。
朱元璋淡淡瞥了她一眼。
“你前幾日在禮儀局挨了打?”
唐賽兒怯生生地答道。
“回皇爺的話,正是。”
“那是皇太孫救了你?”
“是。”
得到答案后,朱元璋點了點頭,便起身朝外走去。
張美人疑惑地問。
“陛下這就走了?”
朱元璋笑道。
“這會兒咱還有事,待會兒再來。”
說罷,便朝謹身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