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的聘禮那叫一個氣派,除了禮部和宗人府的官禮,后宮內庫也拿出了不少好東西,更不用說朱小寶的那些“娘家人”。
藍玉、常茂這些大家族的人,一大早就全來了,給這場婚事撐場面。
趙府上下喜氣洋洋,里里外外全是人。
禮部尚書李緣拿著圣旨,大聲念道。
“趙愛卿的女兒賢淑端莊,能持家能安邦,今天咱跟你結為親家,永固社稷,現在行納征禮,賜金茶筒一個、銀茶筒兩個……”
接著,后宮的女官又念內庫的賞賜。
“黃金百斤,白銀萬兩,馬十匹……”
“另有聘金、金飾、喜燭、鞭炮等。”
這聘禮,怕是朱元璋把自己的私房錢都拿出來了。
在場的人都震驚了,誰不知道陛下平時省吃儉用,沒想到在孫子的婚事上這么舍得花錢。
趙府里熱鬧極了,連乞丐都來了不少,大家都想沾沾喜氣。
畢竟誰都知道陛下和朱小寶早年都吃過苦,對乞丐多少有點憐憫,今天肯定不會趕他們走。
人群中,一個小乞丐悄悄拽了拽唐賽兒的衣服,小聲說。
“姐姐,外頭有個爺爺讓我叫你。”
唐賽兒一愣,問道。
“啥爺爺?”
小乞丐又說。
“他說‘混沌初開淤濁生’。”
唐賽兒一聽,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是白蓮教的暗號!
可朱小寶不是把白蓮教全滅了嗎?
咋還有活口?
她強裝鎮定,跟旁邊的宮女說。
“我得去趟茅房,你先看著點兒。”
宮女也沒多問,只讓她快點回來,別耽誤了回宮。
唐賽兒心跳得厲害,一步步往外走。
因為大家都在趙府看熱鬧,平時熱鬧的巷子這會兒空蕩蕩的。
走了沒多遠,一個醉醺醺的老漢突然攔住了她,正是天天在酒館坐著的那個。
“你是誰?”
唐賽兒警惕地問道。
老漢頭發亂糟糟的,眼神有點醉意,卻很犀利。
“青州百花村的事兒,是皇長孫干的?你成了叛徒?”
一股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唐賽兒強作鎮定道。
“你到底是誰?”
老漢沒回話,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白蓮教啊……現在就剩些老弱病殘了。”
說完,他直勾勾地看著唐賽兒,冷聲道。
“我要入宮。”
唐賽兒皺眉。
“你想做什么?”
“冤有頭債有主。”
老漢眼神狠厲。
“有些賬,我得跟皇長孫算清楚。”
唐賽兒心里一緊,這老頭分明想殺朱小寶!
她冷冷地說。
“要是我不答應呢?”
老漢突然笑了。
“你師父教出來的徒弟,倒是有點本事。”
“你認識我師父?你到底是誰?”
唐賽兒心頭一震,她的手悄悄摸到了袖中的一片樹葉。
老漢瞥了眼她的動作,不屑道。
“就你這點小花招,也想對付我?”
唐賽兒感覺渾身發冷,這老頭好像能看透她的所有動作,連她的武功路數都清楚。
這種被盯上的感覺,讓她第一次覺得害怕。
“我再問一遍。”
她厲聲道。
“你到底是誰?!”
老漢嘆氣道。
“算了,你也算是我師侄,我就告訴你吧!”
“你連你師父是誰都不知道吧?今天我就好好跟你說說,你是從哪兒來的,你師父又是啥人……”
唐賽兒眉頭緊皺,冷冷盯著眼前這個醉漢。
想起以前的事,她心里一陣感慨。
當年她被師父收養,跟著學武藝,可直到師父去世,她都不知道師父姓甚名誰。
那老漢靠著墻,猶豫了半天才道。
“這事兒還要重頭說起……”
“白蓮教最早是在淮西興起的,朱重八當年也在白蓮教待過,后來白蓮教變成了明教,可他從來沒跟別人提過自己在白蓮教的事兒。”
“你太師父,便是那時候淮西白蓮的老大,也就是我與你師父的師父,彭瑩玉,大家都叫他彭和尚。”
“他可是南派紅巾軍的老祖宗!”
“師父當年收了九個徒弟,我是老幺,鄒普勝。”
老漢說到這里,也越發氣憤起來。
“就因為老四丁普郎背叛了師父,跑去投靠了朱重八,師父才不得不把南派紅巾軍老大的位置給讓了出去。”
“可朱元璋哪是什么好人!”
“老四跟了他以后,雖說當了大官,可還是免不了戰死沙場,而其他師兄,也全被朱元璋給偷偷殺了!”
“妄我二師兄教了你一身功夫,你咋還幫著老朱家干活呢?”
“要不是二師兄將這白蓮教留給了你,你以為大家憑啥都認你當圣女?”
“咱們師門最后一點香火,你得擔起這個責任啊!”
“可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啥?白蓮教的兄弟全被殺了!”
鄒普勝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點抖了。
“朱家的人,個個都是狠角色,為了權力,啥缺德事兒都干得出來!”
唐賽兒聽著這些過去的事兒,腦子一片混亂,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她拳頭攥得緊緊的,渾身直哆嗦。
“我……我……”
鄒普勝大罵道。
“師門九兄弟,眼下就只剩我一人,要是再不做點啥,咋對得起死去的師父和師兄們?咋對得起青州上百條人命?還有收養你的村民?”
“朱重八當上皇帝后,我們便一直躲著,壓根沒想跟他對著干,可他哪想過要放過我們?”
“我必須得讓朱重八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鄒普勝步步緊逼,唐賽兒退無可退。
突然,她咬牙抬頭,盯著鄒普勝道。
“師叔,若是我不答應呢?”
鄒普勝怔愣片刻,而后放聲大笑,像是聽見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兒。
“呵!這便是二哥看上的人?你莫不是不想活了?”
唐賽兒搖頭道。
“我不想死,但朱小寶,你殺不得。”
鄒普勝笑罵道。
“好你個癡情種!”
唐賽兒又道。
“癡情種又如何?”
“我之前背叛過他,他卻沒與我計較,還救了我。”
“他是和青州白蓮教有些恩怨,若是以前,我肯定是會生氣的,可后來我發現……”
鄒普勝瞇眼道。
“什么?”
唐賽兒繼續道。
“他與您不同,眼里裝的,從來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家國大事。”
“他得操心整個大明王朝,得琢磨怎么讓國家更太平、更安穩。”
“不管是當年的紅巾軍,還是現在的白蓮教,為啥能存在?還不是因為世道不公平,需要有人站出來說話。”
“可是,您難道沒發現,自打他開始管事以后,京城里的變化挺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