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書詹徽笑道。
“啟稟陛下,依微臣看,開海之策倒也不完全如傅大人說的那般,微臣以為,若是短暫開海,非但不會惹出禍事,還能激勵百姓積極參與治理河沙。”
“最為重要的是,開海能給東南百姓帶來額外的收入,改善民生。”
“只需令清吏司好生監管,應該不會出太大的事故。”
朱元璋點了點頭,滿眼欣慰。
聞言,傅友文大為震撼。
這個老狐貍,還真特娘的會察言觀色!
也不知這奏疏是誰寫的,看來是要受到老爺子的重用了。
即便有些冒險,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套方案確為上策。
能寫出如此完整,且條理清晰方案之人,也的確能稱之為人才。
而且這其中的許多內容,就連傅友文都沒想到。
更別說這些策略還能環環相扣,形成閉環,讓人盡其職,物盡其用了。
“臣斗膽問陛下,此奏疏是出自何人?”
傅友文沉聲。
朱元璋會心一笑,驕傲道。
“咱孫子。”
這些朝中的中流砥柱能給予這法子如此高的評價,足以看出朱小寶的水平之高。
即便這最終的方案,是朱元璋精心完善過的,但也并不妨礙這奏疏的核心思想。
什么?
這是允炆殿下提出來的?
傅友文怔愣片刻后,趕緊道。
“常聞太學言允炆殿下之聰慧,稀世罕見,今日所見,實令微臣佩服!”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咱什么時候說是允炆了?”
聞言,三位大人頓時目瞪口呆。
不是皇孫朱允炆?
不過很快,詹徽便面露喜色,激動之情,更是眼見著就要溢于言表!
東宮內的其他皇孫都還年紀尚小。
若不是朱允炆……
那便只能是朱允熥了!
詹徽身為朱標留給正嫡的隱藏政治人脈,自然是一心向著常氏一脈的。
“皇孫允熥居然有此建樹,恕微臣眼拙。”
詹徽壓制住內心的激動,又道。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咱也沒說是允熥吧!”
朱元璋擺了擺手。
“得了,咱乏了,既奏疏可取,你們便照辦吧。”
“遵旨。”
三人異口同聲,神色中也盡是疑惑與不解。
既不是朱允炆,也不是朱允熥?
那還能是誰?
若說是東宮那另外幾個小屁孩得出的這番見解,他們定是不會信的!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
朱元璋倒是高興得很。
剛打算坐下再將這法子賞閱一番,黃狗兒便來道。
“皇爺,翰林院學士黃子澄、齊泰上奏,言說允炆殿下一日未嘗進學。”
嗯?
朱元璋眉頭微蹙,看著黃狗兒道。
“這是為何?”
黃狗兒頓時神色緊張,汗流浹背。
“回皇爺的話,允炆殿下今日一早便在書房念誦佛經,已經一天未曾用膳了。
“簡直胡鬧!”
朱元璋厲聲呵道。
“不好好讀書便罷了,偏去讀那些個歪門邪道的東西,成何體統?”
黃狗兒忙道。
“殿下是見臨太子爺三七近了,想要為太子爺祈福。”
朱元璋原本凌厲的神色,在悄然間緩緩松動。
他深吸一口氣,眉眼之間也換出了一抹柔情。
“哎,真是個癡兒!”
“你去備一份飯菜,隨咱去一趟東宮。”
朱元璋帶著黃狗兒進了東宮。
因呂氏一早便買通了黃狗兒,所以也早就得到了消息。
她身著一身布衣,沒有帶任何的朱釵,臉上也沒施任何粉黛。
入宮這么多年,她早就熟知了朱元璋的習性。
她知道皇爺不喜妖嬈、奢靡的女子,也要求兒媳要樸素大方,端莊大氣。
因此,呂氏自入東宮起,直到常氏薨世,她被扶正,都一直小心謹慎,從未講究過一次排面。
常氏薨世之后,呂氏之所以能以庶妃的身份打理東宮,也正是因為她善于投其所好,才得了朱元璋的重視。
今日知曉朱元璋要親自來東宮后,她便特意打扮的更為樸素了。
“允炆呢?”
朱元璋看著呂氏,開口道。
呂氏一臉慘色,抿嘴道。
“允炆已經將自己關在書房里一整天了,這孩子說是要替父親祈禱,任妾身怎么勸,他都不聽。”
朱元璋瞪了呂氏一眼。
“不吃飯,餓壞了咱孫子的身體咋辦?”
“你這個做母親的,還沒法子勸自個兒子了?”
“陛下,娘娘今日也滴水未進呢!”
一個宮女出聲。
呂氏狠狠瞪了她一眼,厲聲道。
“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兒?沒規矩的東西!”
朱元璋看著呂氏,幽幽嘆氣。
“哎……”
“人既已走了,活著的人還得好好活著才是。”
“好了!咱給咱孫子帶了些吃食,你也去吃飯吧。”
呂氏施禮作揖,算是應下了。
等恭送朱元璋離去,她雙眸之中才緩緩露出一抹笑意。
只要能懂老爺子的心思,她們母子定能一舉占領先機。
“夢兒,你做的很好,下去領賞吧。”
呂氏對那剛剛開口的婢女道。
“扶本宮去吃飯吧,別打擾了老爺子和允炆親近。”
來到朱允炆書房門前,朱元璋便命黃狗兒去將門打開。
開門的響聲似是驚擾到了朱允炆,朱允炆不悅道。
“不是讓你們不要打擾我為父親祈禱嗎?”
話音剛落,朱元璋的聲音便在他身后響起。
“你也是該為你父親祈禱,但這飯也還是要吃的。”
朱允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急忙起身。
“見過皇爺爺!”
“別行禮了,聽說你一天沒吃飯了,身子肯定虛得慌,你先跟咱說說,這孝經是怎么讀的?”
見朱允炆顫顫巍巍的站起來要行禮,朱元璋擺了擺手。
朱允炆開口道。
“人之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損傷,孝之始也。”
朱元璋點頭。
“既你已知如此,卻損害身子來恪守孝道,那還是孝嗎?”
“皇爺爺,孫兒……孫兒不過是太想念父親了……”
朱允炆眼眶泛紅,還帶著些哭腔。
朱元璋見朱允炆這般,心頭頓時一沉。
“咱都明白,咱給你帶了飯,快些吃吧!”
這世間,誰能比朱元璋更思念他最為摯愛的太子?
沒有!
沒有人!
朱元璋好不容易按壓住心緒,打算放下,向前看。
可朱允炆卻舊事重提,以此來博取他的同情。
過猶不及,這四個字的道理,朱允炆始終沒能參透。
他如此這般,非但不能讓朱元璋與他更加親近,還會讓朱元璋心生反感,更加不愿來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