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丑時三刻。
魯山隘口西側(cè)的山林中，蕭徹云趴在一塊巨石后，身上覆蓋著白雪，與山體融為一體。
身旁的三千將士同樣隱蔽在密林深處，戰(zhàn)馬銜枚，士卒屏息。
“將軍，來了。”斥候壓低聲音。
蕭徹云探頭望去，只見隘口南端的谷道入口處，出現(xiàn)了星星點點的火把。
火光在風(fēng)雪中搖曳，如同鬼火。
借著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一支隊伍正在艱難行進。
這支軍隊的裝束與尋常奉軍明顯不同——他們大多穿著藤甲，頭戴竹笠，兵器以短矛、彎刀為主，正是嶺南南越兵的特色。
冬天很冷，他們似乎很不適應(yīng)，身上穿得厚厚的，不停罵罵咧咧。
“果然是趙光的前鋒。”蕭徹云眼中閃過寒光，“傳令下去，等他們?nèi)窟M入隘口，聽我號令行事。”
“是。”
命令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
山林中，三千雙眼睛死死盯著谷道。
南越兵行進得頗為謹(jǐn)慎。
雖然風(fēng)雪掩蓋了足跡，但領(lǐng)軍將領(lǐng)趙光顯然不是蠢貨，他在隘口前停了下來。
“停止前進！”趙光勒住戰(zhàn)馬，抬手示意。
這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將領(lǐng)，面龐黝黑，眼神銳利。
他望向幽深的隘口，眉頭緊鎖。
“將軍，怎么了？”副將問。
“這里地形險要，若有埋伏...”趙光沉吟，“派兩隊斥候，上山查探。”
“將軍，這風(fēng)雪之夜，山路難行，斥候上去怕是...”副將面露難色。
趙光瞪了他一眼：“你想死在這里嗎？”
副將不敢再言，連忙安排斥候上山。
蕭徹云在山上看得清楚，心中暗叫不好。
若讓斥候上山，埋伏必被發(fā)覺。
就在此時，隘口東側(cè)突然響起一聲狼嚎。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此起彼伏，仿佛有狼群聚集。
南越兵頓時緊張起來。
嶺南多山，他們深知野獸的危險。
趙光卻松了口氣：“不是老虎，沒事，繼續(xù)前進，快速通過隘口！”
南方人從沒見過狼，甚至沒有聽過狼叫。
副將遲疑：“將軍，萬一...”
“沒有萬一。”趙光打斷他，“劉嵩的主力就在后面三十里處，我們必須在天亮前通過魯山，為大軍開路。快！”
他率先進了隘口。
隨即，五千南越兵陸續(xù)進入隘口。
隊伍拉得很長，在狹窄的谷道中蜿蜒如蛇。
蕭徹云默默計算著時間。
當(dāng)最后一名南越兵踏入隘口時，他猛然起身，拔出腰間長刀：
“殺！”
“轟隆隆——”
事先準(zhǔn)備好的巨石從兩側(cè)山坡滾落，瞬間堵死了隘口前后通路。
“有埋伏！”
南越兵大亂。
“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南越兵猝不及防，成片倒下。
但他們不愧是嶺南精銳，短暫的混亂后，立即舉起藤盾，結(jié)陣防御。
藤盾防箭效果極佳，箭矢釘在上面，難以穿透。
趙光在親兵護衛(wèi)下，高聲指揮：“不要亂！向中間靠攏！藤盾在外，長矛在內(nèi)！”
南越兵迅速集結(jié)，形成一個圓陣。
這圓陣頗有章法，藤盾層層疊疊，如同龜殼，箭矢難入。
蕭徹云見狀，冷笑一聲：“上猛火油！”
數(shù)十個陶罐從山坡滾下，砸在南越兵的陣中。
陶罐碎裂，黑色的油脂四濺。
“這是...”趙光臉色一變，“火油！快散開！”
但已經(jīng)晚了。
“放火箭！”
數(shù)百支火箭射下，落入猛火油中。
“轟！”
烈焰沖天而起。
藤甲、藤盾本就是易燃之物，沾上猛火油，瞬間變成一個個火人。
慘叫聲響徹山谷。
南越兵的陣型徹底崩潰。
士卒們四散奔逃，互相踐踏。
火人在雪地中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卻將火勢帶到更多同伴身上。
“不要亂！不要亂！”趙光聲嘶力竭，但無濟于事。
蕭徹云見時機已到，揮刀下令：“騎兵，沖鋒！”
一千精騎從兩側(cè)山坡沖下，如同一把尖刀，插入混亂的南越兵陣中。
雪夜中，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南越兵本就慌亂，又遭騎兵沖擊，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許多人跪地投降，更多人向隘口兩端逃竄，卻發(fā)現(xiàn)退路已被巨石堵死。
趙光在親兵拼死護衛(wèi)下，殺到隘口北端，試圖推開堵路的巨石。
但巨石沉重，豈是人力能移？
“將軍，走這邊！”一名親兵發(fā)現(xiàn)山坡上有一處緩坡，勉強可攀。
趙光咬牙：“上山！”
數(shù)十親兵護著他向山上爬去。
蕭徹云在遠處看得清楚，冷笑一聲：“想跑？蕭大勇給我上！”
“來了！”
東側(cè)山坡上，一名彪悍的都尉率軍殺出。
他原是蕭徹云的親兵統(tǒng)領(lǐng)，因作戰(zhàn)勇猛，提拔為領(lǐng)軍都尉。
只見他手持雙斧，如猛虎下山，直撲趙光。
“保護將軍！”南越親兵拼死阻攔。
但蕭大勇真是勇猛無比，雙斧舞得虎虎生風(fēng)，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不過片刻，十余名親兵已倒在他的斧下。
趙光見狀，知道今日難以善了，索性拔刀迎戰(zhàn)。
兩人戰(zhàn)在一處。
趙光刀法精妙，走的是嶺南靈巧一路。
蕭大勇則大開大闔，以力破巧。戰(zhàn)了二十余回合，趙光漸漸不支。
“砰！”
石勇一斧劈下，趙光舉刀格擋，卻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單刀脫手飛出。
另一斧已到面門。
趙光閉目待死。
但斧刃在離他額頭三寸處停住了。
蕭大勇咧嘴笑道：“將軍有令，要活的。”
趙光睜開眼睛，只見四周戰(zhàn)斗已近尾聲。
南越兵或死或降，五千前鋒，全軍覆沒。
他被押到蕭徹云面前。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趙光昂首道。
蕭徹云打量他片刻，忽然問：“趙將軍，你可知道嶺南現(xiàn)在的情況？”
趙光一愣：“什么情況？”
“南越王世子，你的堂兄趙明，三日前病逝了。”蕭徹云緩緩道，“你叔父趙睦年過七十，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如今病倒在床。”
“什么？！”趙光大驚，“不可能！我出發(fā)前，堂兄還好好的...”
“癆病突發(fā)，藥石罔效。”蕭徹云嘆道，“趙將軍，你現(xiàn)在就算戰(zhàn)死在這里，南越王位也輪不到你。趙睦還有兩個侄子，都在番禺。”
趙光臉色變幻不定。
“我家大將軍說了，”蕭徹云繼續(xù)道，“若你肯歸順，他可奏請朝廷，封你為嶺南節(jié)度使，統(tǒng)管嶺南軍事。待南越王百年之后，這王位...未必不能考慮。”
“你...你們怎知...”趙光聲音發(fā)顫。
“天下事，瞞不過我們的眼睛。”
蕭徹云淡淡道，“現(xiàn)在給你兩條路：一是死在這里，成為南越王位爭奪中第一個出局的；二是歸順大胤，為自己，也為嶺南謀個前程。”
趙光沉默良久。
山風(fēng)呼嘯，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遠處，隘口內(nèi)的火焰還在燃燒，映照著滿地的尸體。
終于，他單膝跪地：“末將...愿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