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蓮山上,霜月宮,千株白蓮在寒霧中搖曳生姿,將廣場映成一片冷玉雕琢的世界。
柳文蓮廣袖垂地,銀白長發(fā)間流轉(zhuǎn)著星輝般的光華,她倚著漢白玉欄桿俯瞰劍陣,纖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笛,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驚起階前沉睡的寒鴉,振翅聲劃破霜月宮外的寂靜。
“啟稟宮主!近日傳聞有一少年攜《百兵卷》北上,現(xiàn)已至天蓮山外三十里!”
弟子單膝跪地,額角還凝著山間晨露。
柳文蓮垂眸輕笑,眼尾丹砂痣隨著動作輕顫:“竟有這等奇事?可知此人名姓?”
她身后十二名親傳弟子劍陣微滯,劍光在寒霧里劃出細碎的漣漪。
“回宮主,此人……姓魏,名墨凌。”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劍陣中央。
站在最前列的紫夢幽手中青鸞劍突然嗡鳴,劍鋒凝著的霜花簌簌而落。
柳文蓮眼波流轉(zhuǎn),素手輕揚,無形氣勁已托住那柄將墜的長劍。
“夢幽,你認識此人?”
宮主的聲音裹脅著千年玄冰的涼意,驚起檐角雪雕的白鶴。
紫夢幽玉容泛起薄紅,收劍答道:“回師尊,不久前弟子率眾師妹外出采藥,不幸遭遇圣炎宗的暗算,是魏少俠…出手相救,我們才能化險為夷。”
她喉間微哽,想起那天在寒潭中,自己赤裸坐在對方面前的情景。
柳文蓮點點頭:“原來如此,此事,你怎么才與我說?”
紫夢幽攥緊腰間玉佩,她垂眸避開師尊鋒芒畢露的目光,將那日她與魏墨凌一劍之約的經(jīng)過娓娓道來。
說到以“天池名額”作賭注時,霜月宮外的寒鴉突然齊聲聒噪,驚得劍陣中的弟子們劍招一滯。
“夢幽,你糊涂啊!”
柳文蓮玉笛重重磕在案上,冰裂紋順著紋路蔓延至案角。
她起身時,月白長袍裹脅著凜冽寒氣,沉聲道:“你可知,那天池之中,機緣頗多,即便是我們霜月宮內(nèi),也只有極少人有資格入內(nèi)!”
紫夢幽咬得下唇發(fā)白,胭脂色在齒痕下暈染開一抹妖冶:“師尊,弟子知錯,只是我已答應了他,若是反悔,恐怕...”
“無妨。”
柳文蓮猛地起身,月白廣袖掃過案幾。
她負手走向落地長窗,望著窗外翻涌的雪浪,眼角丹砂痣在冷光中猩紅如血,“此時他攜帶《百兵卷》,武林中不少人正盯著他,待他陷入危機時,你再出手相救,還了這份人情便是。”
說罷,她轉(zhuǎn)頭看向另一名弟子,吩咐道:“去將文珂、文樺兩位長老請來。”
“是,師尊!”
那名弟子匆匆離去。
...
在一片冰天雪地的山脈中,魏墨凌裹緊玄色披風,踏碎冰層的咯吱聲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他瞇起眼睛,透過漫天風雪凝視著山坳處那片黑影,烏真皇朝的先鋒營軍旗獵獵作響,鐵甲映著寒光,宛如蟄伏在雪原上的巨獸。
“五千人,三千披甲…”
魏墨凌舌尖抵住后槽牙,前世記憶如潮水翻涌。
當年正是這支軍隊突襲了云州城,屠盡滿城百姓。
他深吸一口凜冽空氣,靴底在積雪上碾出半尺深的溝壑,緩緩朝營地靠近。
忽見一名探馬從側(cè)翼迂回而來,魏墨凌瞳孔驟縮,他故意踉蹌著撞斷路邊枯木,待探馬警覺回望時,沙啞喊道:“喂,你等等!”
那探馬瞇起眼睛,彎刀出鞘半寸:“你是何人,來此作甚?”
話音未落,魏墨凌周身氣勢陡然暴漲,掌心紫芒乍現(xiàn),隔空拍出一道凌厲氣勁。
探馬連慘叫都未發(fā)出,便如斷線風箏般撞在三丈外的冰巖上,腦漿混著血水在雪地上洇開詭異的花。
魏墨凌飛身上馬,抓起韁繩的瞬間,營地里突然警鐘長鳴。
數(shù)十名北蠻騎兵裹著雪霧沖出轅門,馬蹄聲震得冰層嗡嗡作響,為首將領手持狼牙棒,吼聲如雷:“哪里來的野小子!”
眼看著魏墨凌即將沖出山谷,騎兵將領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xù)追擊,生怕中了埋伏。
可就在這時,魏墨凌身下戰(zhàn)馬突然發(fā)出一聲哀鳴,前蹄深陷暗坑,整個人摔出丈許。
雪粒鉆進衣領的瞬間,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方才那處凹陷,分明是他早用內(nèi)力震碎冰層設下的陷阱。
“哈哈!”
騎兵將領大笑一聲,指著魏墨凌說道:“原來是個騎術不精的野小子,把他抓回去,嚴刑拷打!”
數(shù)十名北蠻騎兵齊聲呼喝,鐵蹄踏碎積雪的聲響震得崖壁冰棱簌簌墜落。
魏墨凌在雪地里翻滾起身,發(fā)間還沾著冰碴,卻回頭露出森然冷笑,跌跌撞撞繼續(xù)奔逃。
與此同時,山谷另一側(cè),謝慶正帶著一群人在搜尋魏墨凌的下落。
“奇怪,從他之前逃走的方向來看,應該是在這附近。”
他的眉頭擰成川字,突然聽見弟子驚呼:“長老,你看那是什么!”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抹黑影破開雪幕,正是他們追尋多日的魏墨凌。
“魏墨凌,你可讓我好找啊!”
謝慶眼底殺意翻涌,可就在他踏步上前的剎那,魏墨凌身后傳來如雷的馬蹄聲。
漫天風雪中,騎兵的彎刀泛著冷光,魏墨凌卻突然放聲大笑,濺著血沫的牙齒在白雪中格外刺目:“哈哈,讓你們追殺我,我的幫手來了!”
山谷兩側(cè)的峭壁間,回聲久久不散。
謝慶望著魏墨凌身后如潮水般涌來的北蠻騎兵,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自己還是太過冒進了。
而騎兵首領聽到后,則打量著不遠處的謝慶等人,冷笑道:“不過是一群江湖草莽,將他們一并抓回去,給我們當苦力!”
此時謝慶的目光也是緊緊盯著那支殺氣騰騰的北蠻騎兵,大喊道:“你們攔住這些北蠻子,我去抓那小子!”
“是!”
話音未落,便有十余人人爆發(fā)出強悍的氣息,沖向北蠻騎兵,他們皆是先天境。
眼看計劃達成,魏墨凌也不再停留,速度突然暴起,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接著,他運轉(zhuǎn)身法,踏在山壁之上,越過謝慶等人后,騰空一翻離開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