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雨聲大作。
陸源在眾人的目光的鼓勵下,毅然說道:“我的辦法是,任命官穎芳同志為新州市委書記,常天理繼續為市長兼副書記,另外任命一名專職副書記,主要是協助官穎芳同志的工作,避免官穎芳作為一把手卻無人可用的尷尬,同時協調官、常二人的關系。”
大家都發出了善意的笑。
“這太難了,常天理本來就是二把手,而且自我感覺相當好,對于市委書記的寶座是志在必得,而對于官穎芳,他是發自內心的看不起,如果他們任命官穎芳同志為市委書記,他心理落差得有多大,抵觸情緒有多大,這個時候還有誰能協調他和官穎芳的關系?”
“是呀,太難了。一旦常天理抵觸,以他在新州市的威望,官穎芳的政令有人敢執行嗎?那就等于跟常天理對著干了,真有人敢在明面上跟常天理對著干嗎?”
“我的意思是干脆把這兩個人都不用,直接從別的地方派一個去。”
“這也行不通,組織上找過幾個談話了,都是婉言拒絕,可以理解,別說以新州市這樣的狀況不容易出政績,就算能出政績,有常天理在,哪個人愿意去碰釘子?”
肖欽道:“陸源同志,你的話好像還沒說完,你繼續。”
陸源道:“我想來個毛遂自薦,如果任命官穎芳同志為新州市市委書記,我自薦去新州市當專職副書記,協助官穎芳同志的工作,同時協調她和市長的關系。”
眾人全都大吃一驚。
陸源這操作完全看不懂。
他擔任黃府縣掃黑除惡工作組組長,確實非常出色,不到兩個月,就把洪保犯罪團伙一網打盡,這很振奮人心。
而且,陸源雖然職務上還是刑偵總隊中隊長,但級別已經是三級警監,對應副廳級,擔任地級市的專職副副書記沒有問題。
只是他在公安戰線上干得好好的,一路如魚得水,勢頭這么猛,突然轉入行政部門,這是完全不同的路線,他是怎么想的?
這一改變真的適合他嗎?
會議室驟然安靜起來。
“陸源同志!你在公安線上干出了實績,是顆好苗子,省廳都盯著你下一步的發展!去新州摻和那個爛攤子?還是做專職副書記?協調黨政關系?那是你該干的活嗎?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
紀委書記陳敦強不斷地朝陸源使眼色,希望他能收回剛才不切實際的話。
“是啊,陸源同志,你主動請纓的態度值得肯定。但你想過嗎?公安系統,專業性強,晉升路徑清晰,你年紀輕輕已是三級警監,未來可期。地方行政班子,那是個完全不同的江湖,牽一發而動全身,尤其新州這種局面,常天理樹大根深,官穎芳根基未穩,你拿什么協調?憑你一腔熱血?”
肖欽也在勸他,他是不想看到陸源往火坑里跳。
武奇峰也在勸他:“從刑偵總隊中隊長到地級市黨委副書記,級別上是平調甚至重用,但性質天差地別。這一步跨出去,前路是坦途還是泥沼,你想清楚了?”
眾人都在低聲議論著。
很明顯,陸源在公安系統中的一系列表現上看,他在這方面,可說是前途不可限量。
但一旦轉入行政系統,還能持續他那神奇的表現嗎?
恐怕非常困難吧。工作對象和目標完全不一樣。
大家都看向施書記,想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他是什么態度。
當然了,施書記還是老樣子,不動聲色,似乎他對于陸源的做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難道是因為公安系統具有一定的危險?
陸源說道:“各位領導,我想得很清楚。在黃府縣打掉洪保團伙,我們確實取得了階段性勝利,老百姓拍手稱快。但這僅僅是治標,在我們打斷犯罪團伙之前,他們已經制造了很多血案,讓不少干部群眾受害。我更想做的是,從源頭上清除掉滋生犯罪集團的土壤,不給犯罪集團機會。”
丁裕問道:“那你就說說,你有什么把握可以協調得了常天理和官穎芳之間的矛盾?”
“據我所知,常天理同志是很強勢而且對女同志很有偏見,官穎芳同志是很自信而且很不信邪,但兩個人從根本上來說,并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都是好同志,只要官穎芳同志能證明她工作能力沒問題,常天理同志應該也不至于蠻不講理。”
肖欽道:“施書記,你怎么看?”
眾人的目光,全都投到了施書記身上。
施云浩喝了一口茶,說道:“目前這個情況,新州市的新領導班子是必須盡快確定下來,不能再拖了,既然陸源同志愿意去嘗試,我看可以讓他試試,但因為是不同系統,操作上比較麻煩,依我看,是不是可以以借調的形式先借調出來?武奇峰同志,可以嗎?”
武奇峰道:“我當然沒有問題。”
借調,也就是給了回旋余地。
“那你們大家呢?”施書記又看向其他人,“那就舉手表決吧,同意讓管穎芳同志擔任新州市委書記,常天理繼續擔任市長和副書記,借調陸源同志到新州市擔任專副副書記的,請舉手。”
眾人全都舉手通過。
……
管穎芳的車回到新州市委大院時,雨睛了。
管穎芳還沒下車,小樊已經出現了,過來幫她拉開了車門,然后到尾箱拿了她的拉桿箱,一起上樓梯。
小樊是辦公室文秘,市委并沒有為管穎芳配專職秘書,小樊完全就是義務秘書,可能因為小樊也是來自百林縣,而且又是女性,她對管穎芳特別尊重。
回到管穎芳的套間,小樊才說道:“管書記,氣死人了,你是不是打了電話給常魔王,讓他密切關注降雨量?”
“是啊。”
“結果不到半個小時,雨就放晴了,你知道他們怎么說你嗎?”
管穎芳笑一笑:“隨便怎么說。”
“管書記,我看你干脆就別理他了,反正你也當不上書記,你就什么都不管,出了事又不用你負責,問責也是先問他的責。”
管穎芳道:“出了大事,就意味著有重大損失,我雖然當不了書記,但我是黨員干部,又是班子成員,該說的我一定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