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想去哪里?
這個問題難住了宋修。
他生活在山河破碎風(fēng)飄絮的時代,國土滿目瘡痍哀鴻遍野,他的故土早已被敵人的炮火覆蓋……
四十多年的光景,早已是滄海桑田的變遷。
而且從理論上來講,他已經(jīng)一百多歲了,一旦踏出空間,只怕這具軀體也會在自然規(guī)律的束縛下瞬間變老,并死亡。
“不行!您不能出去!出去肯定得死!”
林菀君也意識到這點(diǎn),表情變得嚴(yán)肅起來。
她之前做過實(shí)驗。
從空間里拿出一顆新鮮青菜,又摘一顆外面自然生長的青菜,放在一起觀察。
自然生長的青菜能放上好幾天,而空間里的青菜在短短幾個小時就脫水枯萎甚至腐爛……
外面?zhèn)鱽砝钤绿那瞄T的聲音,林菀君知道自己得先離開了。
臨走時,她對宋修說道:“太爺爺,您放心,我肯定有辦法讓您親眼看到祖國的大好河山!”
宋修微笑點(diǎn)頭。
“好啊,我等著!”
林菀君退出空間,下床打開房門。
李月棠懷里抱著個搪瓷缸,里面是熱乎乎的雞蛋湯。
“快,趁熱喝,這是魏校長犒勞你和時醫(yī)生的。”
他們救了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吶,這可是天大的功德!
林菀君雖然沒什么胃口,但還是喝了半碗,剩下的雞蛋湯都給了李月棠。
“媽,我是這么想的。”
喝完湯,林菀君的情緒也漸漸平復(fù)下來。
“我想給靜茹姑姑打個電話,讓她明天就派車來接姜小余母子。”
李月棠愣了愣。
“會不會太著急了些?好歹等姜小余和小花身體恢復(fù)了。”
林菀君搖了搖頭。
孩子很小,目睹了奶奶死亡的慘狀,只有盡快給他們換個環(huán)境重新開始生活,才能從陰霾中走出來。
而且她擔(dān)心柳林農(nóng)場公社的人不會放小虎離開。
因為小虎是男丁,是孟福根家這一脈唯一的香火。
對于那些思想腐朽的人來說,男丁就是死,也得死在宗族的祠堂里!
李月棠點(diǎn)頭說道:“行,都聽你的!”
大清早,林菀君走進(jìn)衛(wèi)生所,只見小花正躺在姜小余懷里撒嬌。
“媽媽!”
小花一改從前的懂事,臉上帶著她這個年齡段孩子該有的懵懂與驕縱,伏在母親懷里。
哪有什么天生懂事的孩子?
不過就是被生活所迫,拔苗助長而已。
小虎坐在床邊,一臉傻笑啃著白饅頭,視線始終沒離開母親的臉龐。
“大姐。”
林菀君笑著打招呼,抬手揉了揉小虎的腦袋。
“好些了嗎?還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姜小余忙將小花放下來,不顧身體虛弱下了床,就要向林菀君鞠躬致謝。
“快坐下,別再扯到胳膊上的傷!”
林菀君攙扶著姜小余,笑道:“光是給你縫合傷口,就花費(fèi)了時醫(yī)生三個多小時的時間。”
“要是再扯開,時醫(yī)生可得找我麻煩,別看他平日里好說話,一牽扯到治病救人,他脾氣壞著呢!”
時楷正好進(jìn)來。
“小林,你又在說我什么壞話?我可都聽見了!”
林菀君哈哈大笑。
“那你就裝作沒聽見唄!”
大家都笑了。
姜小余一邊摟著一個孩子,望向林菀君的眼神里滿是感激。
“林醫(yī)生,被抓回來時,我其實(shí)不打算再跑了。”
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姜小余哽咽說道:“我想,孟福根要打就打,要罵就罵,我為了我婆婆,為了我孩子,我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痛都可以忍。”
“可是,可是他打死了我婆婆,打死了這世上唯一真心疼我的人!”
想起婆婆死在自己面前的慘狀,姜小余淚如雨下。
“我不怕死,反正我已經(jīng)一腳插在爛泥里,可一想到我女兒未來要被畜生禍害,我就……就……”
“若是有半點(diǎn)法子,我也不會帶著女兒和我一起死。”
姜小余泣不成聲。
“哪怕是死,我也不能讓孩子遭太多罪,我思前想后,喝藥似乎是最不遭罪的法子了。”
于是她把那半瓶農(nóng)藥留給小花,在鋪天蓋地的絕望中,還在為孩子著想。
林菀君握住姜小余的手。
“大姐,你要答應(yīng)我一個要求。”
她正色說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難處,哪怕是天塌下來,也不要糟踐自己的生命,人活著太難了。”
在現(xiàn)實(shí)世界里,她曾在兒科輪轉(zhuǎn)三個月,見過無數(shù)的生離死別。
林菀君相信,如果能以命換命,醫(yī)院的天臺上一定站滿了為孩子去死的母親!
對罹患絕癥的人來說,活下去也是一種奢望。
姜小余堅定點(diǎn)頭。
“不會的,我再也不會做傻事了!”
“以后我一定帶著孩子們好好活,為了安慰保護(hù)我們而死的婆婆,為了報答救我們于水火之中的你!”
林菀君笑了。
她言歸正傳,向姜小余說了自己的打算。
“什么?你讓我們?nèi)ナ〕牵俊?/p>
姜小余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
林菀君點(diǎn)頭答道:“對,你和孩子的住處已經(jīng)安排好了,兩個孩子過去就能進(jìn)學(xué)校讀書,還有大姐你……”
“我托付靜茹姑姑給你找了份工作,在干休所做護(hù)工,雖然辛苦些,但回報豐厚,每天能按時下班照顧孩子。”
“大姐,我能做的事很有限,未來的路還得靠你們自己走……哎,大姐,你這是干什么!”
千言萬語無法表述心中的感激之情,姜小余忽然拉著小虎和小花跪在地上,給林菀君重重磕了三個頭。
林菀君被嚇了一大跳。
在時楷的幫助下,林菀君將母子三人攙扶起來。
小虎淚汪汪看著林菀君。
“姐姐,我一定會好好讀書,一定考上最好的大學(xué),我……我……”
他哽咽說道:“我一定賺好多好多錢,將來我養(yǎng)你!”
這話給剛進(jìn)門的宋戰(zhàn)津逗樂了。
他在小虎腦門上彈了下,笑道:“你養(yǎng)我老婆?嗯?膽大包天搶我的活?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嗎?”
小虎攥著小拳頭。
“姐姐對我好,我也要對姐姐好!”
他看著宋戰(zhàn)津警告道:“你要是敢欺負(fù)姐姐,等我長大了,我會給姐姐報仇,好好收拾你!”
宋戰(zhàn)津大笑出聲,故意裝作害怕的樣子。
“哦喲,那我可得好好表現(xiàn),千萬不能欺負(fù)小虎的姐姐,省得將來被揍!”
衛(wèi)生所里一陣哄笑,氣氛也變得輕松不少。
林菀君揉著小虎的腦袋。
“你現(xiàn)在是家里的男子漢了,要照顧好媽媽和妹妹,知道嗎?”
小虎鄭重點(di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