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會在意一個小孩子的憤怒。
畢竟宋令儀消瘦虛弱到像瀕死的人,怎么能有殺傷力呢?
大家只是一味攔著腦子不太正常、滿嘴胡言亂語的董瑩盈,甚至有人從她手里搶過剪子扔到一邊。
就這個功夫,宋令儀撿起地上的剪子,不要命似的,朝著董瑩盈身上捅去。
林菀君和宋戰(zhàn)津緊趕慢趕,但還是晚了一步。
剪子捅進(jìn)董瑩盈大腿,劇烈的疼痛讓她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與求救聲。
但就算這樣,宋令儀也沒有停下動作。
她決然拔出剪子,朝著董瑩盈的脖子就打算再次捅進(jìn)去。
“令儀!住手!”
“宋令儀!你要干什么!”
林菀君和宋戰(zhàn)津同時呵斥。
李月棠也已經(jīng)趕來,撲上前一把抱住了宋令儀。
“孩子,殺人可是犯法的!聽話,把剪子給媽!”
原本已經(jīng)殺紅了眼的宋令儀聽到李月棠的聲音,她眼底的憤怒一點(diǎn)點(diǎn)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恐懼。
“我好痛!大火燒得我好痛?。 ?/p>
宋令儀撲在李月棠懷里,撕心裂肺哭出聲來,聲音含糊不清。
可林菀君卻聽得清清楚楚。
大火灼燒?
難道宋令儀也想起了什么?
“李阿姨,不能留著那個小野種!她會害死宋家的!”
董瑩盈疼得幾乎斷氣,但還是在聲嘶力竭叫喊,試圖阻止宋家收養(yǎng)宋令儀。
“你剛才也看到了吧?小小年紀(jì)就敢用剪子殺人,再過幾年,她就敢放火燒了宋家老宅,生生害死宋家人!”
“你給我閉嘴!”
李月棠扭頭,一臉憤怒看著董瑩盈。
“你也知道她小小年紀(jì)?那你怎么忍心朝她扇巴掌?生生把她打暈在地?”
“她用剪子捅你是錯,可這剪子,是你先拿來準(zhǔn)備殺她的!”
李月棠一向脾氣好,可此刻發(fā)起火來,卻一點(diǎn)都不退讓。
“怎么樣才算對?哦,她坐以待斃等著你殺死她就是對?她畏畏縮縮哭哭啼啼就是對?”
“董瑩盈,我自問待你不薄,你母親去世,你父親公務(wù)繁忙,你在我家住了好幾年,我虧待過你嗎?”
李月棠眼眶微微泛紅。
“可你都干了什么?你一次次欺負(fù)我兒媳婦,打著為宋家好的名義發(fā)瘋,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李月棠如此直白譴責(zé),董瑩盈臉色煞白,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我……我只是想保護(hù)宋家而已!林菀君她是壞人,還有這個小野種,她也是壞人!”
李月棠嗤笑。
“是是是,我兒媳婦和我養(yǎng)女都是壞人,就你一個是好人,你是拯救蒼生的神仙菩薩!”
說到這里,李月棠的臉色猛然一變。
“但就算君君和令儀是壞人,她們也是我的家人,家人永遠(yuǎn)不會放棄家人的!”
“你就算是九天圣母轉(zhuǎn)世,對宋家而言,也不過是個外人而已!”
李月棠將林菀君和宋令儀護(hù)在身后,像是虎崽子的母老虎。
“你要是再敢動君君和令儀一根毫毛,董瑩盈,我和你沒完!”
董瑩盈眼眶盈滿了淚水,嘴唇在顫抖,無法控制憤怒與絕望的情緒。
為什么沒人相信她?
她可是有上一世記憶的!
只有她分得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宋家好!
董瑩盈腿上的傷口鮮血翻涌。
可林菀君并不想在此刻做圣母給董瑩盈治療。
“時醫(yī)生,你給她處理傷勢吧,我先帶令儀回家休息?!?/p>
時楷點(diǎn)了點(diǎn)頭。
李月棠拿來一床被子,將衣衫單薄的宋令儀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宋戰(zhàn)津微微屈膝,在林菀君的幫助下,小心翼翼把宋令儀背起來。
“小心點(diǎn),別碰到她的傷。”
在圍觀群眾的注視下,送家人離開了衛(wèi)生所,在幾乎沒過腳踝的積雪中,緩緩朝家中走去。
隨著宋家人離開,原本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了。
“董瑩盈忒狠了些,連個病重的小孩都不放過!”
“哼,她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慫貨!不敢欺負(fù)潑辣厲害的林菀君,只敢欺負(fù)沒反抗之力的小孩?!?/p>
“她也真是不要臉,人家宋戰(zhàn)津都結(jié)婚了,還天天死纏爛打,我要是林菀君,我也收拾她!”
……
議論聲傳入董瑩盈耳中,像是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撕扯著她的心。
為什么沒人理解她?
為什么沒人知道她的一片苦心?
她做這么多事,是為了自己的私欲嗎?
沒有!
她如果只是為了自己著想,就不會千里迢迢趕到這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受罪!
沒關(guān)系!
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
等將來,林菀君和那個小乞丐的惡毒面目暴露,等宋家幡然醒悟,他們一定會知道她的苦心,一定會對她感激涕零。
“??!痛!”
腿部的劇痛讓董瑩盈從幻想中驚醒。
她發(fā)出慘叫聲,抬頭,卻看到時楷那雙比冰雪更冷的眼睛。
時楷在給她處理傷勢,可動作卻很粗魯,甚至帶著刻意的報復(fù)。
“董瑩盈,你若是敢傷害林菀君半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永遠(yuǎn)閉嘴!”
他將手中帶血的鑷子在董瑩盈面前輕晃。
“你以為醫(yī)生只能救人嗎?不,你錯了,醫(yī)生不止擅長救人,也擅長不留痕跡地殺人!”
時楷的聲音平靜,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陰森冰冷。
“我們在接觸活人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與死人打交道,從福爾馬林池子里撈出尸體,解剖,縫合……”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抹微笑,卻讓董瑩盈不寒而栗。
這是個瘋子!
“她們果然沒說錯,你和林菀君有奸情……啊!”
董瑩盈話說一半,表情陡然變得猙獰扭曲。
時楷在給她縫合傷口時,故意加重了力道。
沒有打麻藥,針線從血肉間穿透拉扯,像是在凌遲董瑩盈的心臟。
瞬間,她的汗水打濕了頭發(fā)。
“我說了,你要是學(xué)不會自己閉嘴,我可以幫你閉嘴,甚至可以是永遠(yuǎn)的,閉嘴!”
時楷抬起眼瞼看了一眼董瑩盈,聲音始終平靜,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董瑩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竟不敢再說一句話。
直到傷口縫合完,直到時楷開始收拾東西洗手,董瑩盈忽然開口。
“時醫(yī)生,你喜歡林菀君對不對?”
董瑩盈目光灼灼,眼底帶著一抹興奮。
“咱們合作吧,我?guī)湍惆蚜州揖愕绞?!?/p>
時楷停下了手里的活,扭頭看著董瑩盈,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哦?合作?那你說說看,你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