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沙子!!”來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
“嗤啦!”“嗤啦!”
一個又一個麻袋被他撕開更大的口子!
黃沙!黃沙!還是黃沙!
來福呆立當地,這狗官,還真是膽大包天至極。官倉的糧食,他都敢調換。
“沙…沙倉…全是沙…”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尖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最后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沙堆里,濺起一片黃塵。
為什么一個縣城的糧倉,會讓來福如此恐懼。
因為這代表著,貪腐的問題,不僅僅來自于山全縣。
一個小小的縣令,是沒有這么大膽子的。
因為,縣城的糧倉,是受州府直轄的。
也就是說,每個縣城的糧倉,都會有州府的官員定期巡查。一旦發現問題,縣令難辭其咎。
這也是為什么許多地方的縣官,會對州府的官員如此畏懼的原因。
若是你委任一方,最關注的重點就是官倉。
這些糧倉,是容不得半點馬虎和半點閃失的。
往嚴重了說,就算是差個幾百斤的虧空,都有可能面臨殺頭的危險。
所以,一般糧倉比如說存放了十萬斤糧食。地方官員,就會在這個基礎上多增加數百斤。
怕的,就是會出現損耗。
而這整個糧倉內的糧倉,除了擺在明面上的麻袋里,是一些陳年舊米。
里面剩下的,全都沙子冒充的。
這就代表著,敢動糧倉糧食的,不僅僅是他山全縣的劉文昭。地方州府,安州府也脫不了干系。
甚至于,更有可能的一點就是,這種貪腐覆蓋著的,是一整條利益產業鏈。
幾千年的文化傳承,封建時代的發展,已經有了屬于自己一套完整的官僚系統。
各級官員,其實都是受到了不同的節制和互相的監督措施。
一旦這種監督出現了漏洞,那么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全員的貪腐。
更為可怕的是,這些都是官家的糧倉。
為什么朝廷如此重視糧倉,因為一旦出現天災人禍,這些官府的糧倉,那可是救命的。
比如說外敵入侵,軍隊的出征需要大量的糧草支持。
旱災澇災造成的災害,百姓們生活無以為繼,糧倉就能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若是糧倉里沒有糧食,百姓們很容易就會揭竿而起。到時候,朝廷會傷筋動骨的去清剿流寇。
還有遇到年景不好,百姓們到了開春沒有種糧種地,這些糧倉就能提供種子。
生產力極其低下,尋常的窮苦百姓能不能熬過這個寒冬都是個未知數。
沒有吃的,他們誰還會在乎種地的種糧。
種糧都吃完了,明年開春的時候,拿什么種地?
往往這個時候,官府就會將官倉的糧食分發給農民。到了秋收收成好的時候,再收取利息。
如果繼續遇到災年,朝廷有時候又會免除這些百姓所借的種糧,這表示天恩浩蕩。
若是地方糧倉里沒有了糧食,一旦出現災害等問題,后果不堪設想。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死寂的山全縣。皇帝陛下親臨!那個作威作福、被他們“稱頌”的劉青天,像條死狗一樣被打斷腿拖進了死牢!
最關鍵的,是那“滿倉谷米”的驚天騙局被戳穿——里面堆的,竟然全都是沙子!
百姓長期處于被壓榨的情況,很多人依舊很害怕。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靜。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人們蜷縮在角落里,驚疑不定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劇變。
然而,當縣衙門口那面蒙塵許久的登聞鼓,被一名膽大的壯士奮力擂響!
“咚——!”
“咚——!”
“咚——!”
沉重、穿透力極強的鼓聲,一聲接一聲,狠狠砸在每一個山全百姓的心坎上!那鼓點,不再是催命符,而是撕裂鐵幕的號角!
緊接著,一張蓋著鮮紅“安州府駐防游擊將軍關防”大印的告示,被兵士張貼在縣衙大門外最顯眼的位置。識字的人顫抖著聲音念了出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躬親山全,體察民隱。今查縣令劉文昭,欺君罔上,貪瀆暴虐,罪大惡極!著即革職查辦,嚴懲不貸!山全縣民人等,凡有冤屈,無論大小,皆可至縣衙陳情!朕,親審此案!任何人不得阻攔!欽此!”
“陛下親審!”
“萬歲爺要為我們做主了!”
“告!告那個狗官!”
死寂被徹底點燃!積蓄了太久太久的血淚和憤怒,如同壓抑到極點的火山,轟然爆發!
縣衙大門被緩緩打開。朱興明換上了一身常服,雖無龍袍加身,但久居帝位的威嚴,已如山岳般籠罩了整個公堂。他端坐在原本屬于縣令的虎頭椅上,面色沉凝如水。
孟樊超按刀侍立在他身側,眼神如鷹。游擊將軍周振武全身披掛,按劍肅立階下。兩排持戟佩刀的甲士,如同冰冷的雕塑,分列大堂兩側,肅殺之氣彌漫。
“升——堂——!” 周振武一聲洪亮的唱喏。
“威——武——” 甲士們以戟頓地,發出整齊而沉重的轟鳴。
“帶上來。”朱興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公堂內外。
第一個沖進來的,竟然是城門口那個被衙役踹翻在地、磕頭喊“劉青天仁德”的賣菜老翁!他額角的傷口已經結痂,但依舊猙獰。
此刻,他臉上不再是麻木和恐懼,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悲憤!他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以頭搶地,發出“咚咚”的悶響,老淚縱橫,嘶啞的聲音泣血般控訴:
“萬歲爺啊——!小民張老栓,冤枉啊!”
他猛地抬起頭,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向堂下被兩名甲士像拖死狗一樣拖上來、丟在堂前、斷腿處還在滲血、面如死灰的劉文昭。
在看到半死不活的劉文昭之后,那老翁這才鼓足了勇氣,眼神中如欲噴出火來,死死的盯著對方。
老翁的喉頭呼嚕,如同野獸一般,恨不能將對方挫骨揚灰。
圍觀的百姓們,一個個也是咬牙切齒,讓朱興明心寒的是,京城居然沒有人彈劾這個劉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