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奕坐在龍椅上,冷銳的視線一直放在康婕妤帶進來的那個一直低著頭的人身上。
身影看著很熟悉。
慕容奕呼吸慢慢停滯,眼底漸漸浮現出震驚的神色。
“抬起頭來。”慕容奕聲音顫抖,眼神越發犀利。
是他想的那樣嗎?
康婕妤的婢女掐著香痕的下巴抬起她的頭,讓慕容奕可以清楚地看到香痕的臉。
慕容奕騰一下從座椅上站起來,叫出香痕的名字:“香痕!”
香痕死都不怕,面對慕容奕也少了兩分懼怕:“什么香痕,我不知道。”
“死丫頭,竟然還不說實話。”康婕妤氣急,抬起的巴掌眼看著就要落在香痕的臉上。
一雙大手忽然伸出,擒住康婕妤的手。
康婕妤回頭,才發現是慕容奕。
“滾。”慕容奕對著康婕妤冷冷吐出一個字。
“皇上——”康婕妤還想再說些什么,突然被慕容奕的眼神嚇住。
她不敢再多言,卻也只是悻悻退到一旁。
慕容奕見著康婕妤如此不識趣,耐心全無:“你聽不懂朕的話嗎?”
康婕妤全身僵住。
就聽到慕容奕冰冷猶如閻羅的聲音:“康婕妤忤逆圣意,降為八品良儀,禁足三年。”
什么?
八品良儀?
從五品到八品,又是連降三級。
“皇上——”康婕妤連嘶喊都沒有了力氣。
怎么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李中抬手示意,很快有人進來,將康婕妤,不,康良儀拖了下去。
李中心里清楚,皇上現在根本沒空管康婕妤,只想弄清楚香痕為什么還活著的真相。
也許這關系到宸妃娘娘的生死。
慕容奕在跪著的香痕身邊蹲下:“你沒死,你為什么會沒死?”
香痕沒死,那烏止,是不是也沒死。
暗衛回稟皇陵沒有異常,里面的尸體也沒有異常。
慕容奕以為烏止就算在知道假死藥的事情,也弄不來假死藥。
可香痕還活著,她當初明明是死了。
只有一種可能,是烏止給她吃了假死藥。
所以烏止有假死藥。
烏止還活著。
這樣的猜測讓慕容奕眼睫止不住的顫動。
香痕沒察覺慕容奕的不對勁,“我不是香痕,莫名其妙被人抓來到皇宮來,誰知道你們是什么意思。”
“朕再問你一次,是不是宸妃給你吃的假死藥?她也還活著對不對,你知道她在哪里對不對?”
香痕聽出慕容奕話語中的不對勁來。
“娘娘怎么了?”
“你不知道?”
香痕一臉怔愣,但慕容奕顯然不會給她解釋,她只能看向李中。
李中簡單說了一下烏止薨逝的消息。
香痕聽完,身子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娘娘,不會死的……”香痕臉上的決絕消失,流下兩行清淚。
“哎喲香痕姑娘,你快別哭了,宸妃娘娘到底有沒有假死藥啊!”
李中著急的問道。
慕容奕也希冀的看向香痕。
可得到的答案卻讓慕容奕大失所望。
香痕道:“那顆假死藥,是謝昭儀喂我吃下的。”
也就是說,烏止沒有假死藥。
慕容奕眼底的光芒熄滅,轉瞬卻又亮起。
烏止喝下毒酒前,曾經見過謝妃。
“來人,傳謝妃來見朕。”
慕容奕高喝一聲。
他看向香痕,現在全然沒有知道烏止欺騙她之后的怒氣。
只覺得,這是烏止騙他也要救下的人。
他若是殺了。
烏止要是知道了,恐怕夢里也不會來見他的。
可她一直沒來見他。
要不殺了香痕,就算烏止氣得來向他索命也好。
只要能看到烏止就好。
只要她會跑會動,而不是冷冰冰躺在那里就好。
最終。
慕容奕還是沒能狠心殺了香痕。
香痕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謝妃深夜被傳喚過來。
除了靜嬪知道是因為香痕的事情,其他人都還以為謝妃是要侍寢了。
尤其是盧妃,她怎么也沒想到,烏止死后,得寵的竟會是謝妃。
謝妃看到香痕,再看向慕容奕灼灼的目光,脊背爬上一股冷意。
她還沒行禮,慕容奕就急切道:“朕問你,宸妃喝下毒酒之前,是不是找你拿過什么東西。”
謝妃閉上了眼睛。
心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只是她沒想到,會是這么快。
看到香痕她就知道了,這些都是命運的安排啊。
“回皇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嬪妾不能告訴皇上。”謝妃叩拜下去,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謝妃,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你這是欺君。”
謝妃心累:“嬪妾若不欺君,恐怕皇上所想,此生就真的會成為泡影了。”
慕容奕不想在這些無謂的問題糾結:“她在哪?”
“嬪妾不知道。”謝妃想起烏止找她拿假死藥的那天,緩緩道,“她說,從入宮以來,一直被逼著向前,被逼著爭寵,如今她能離開,只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慕容奕眼神漸凝,他問自己,烏止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可是卻沒有答案。
……
夜深人靜之時,慕容奕睡不著,起身披了件衣服,趁著夜色,一路就到了鸞極殿。
殿中安靜無聲。
看著熟悉的陳設,他的腳步頓在門口。
不敢進去面對沒有烏止的寢殿。
他換了個方向,進入了烏止的書房。
烏止的書房有很多東西。
一旁的箱子中有烏止畫的許多的奇怪衣服的稿紙,還有很多雕刻刀一半的木頭。
他在書桌一旁的畫軸中,隨手抽出一張。
打開一看,慕容奕沒想到會是一張沒有臉的人。
可那人的身形,分明就是自己。
慕容奕嘴角彎起,又抽出一幅,上面畫著一家三口,在田園中的樣子。
那個孩童也沒有面容,可慕容奕就是知道那是珺兒。
烏止,從來都不喜歡皇宮,所以她才會一次又一次地離開。
慕容奕只覺得心底苦澀至極。
他將畫軸放回去,卻無意間碰掉一摞畫紙,上面畫著奇怪的東西。
看上去像是榫卯構造,還有絲線,有些像織布機。
卻又比一般的織布機復雜。
慕容奕愛憐的拂過紙張上的筆觸。
他腦海中浮現出烏止在這里作畫時的樣子。
卻又轉瞬消散成煙。
-
中秋佳節。
宮中照例要舉辦家宴。
雖然朝臣們日日上朝提心吊膽,但今日是家宴,有長公主在,皇上不會輕易處置人才是。
“齊大人,聽說你在江南那邊發現了一個奇物,想要獻給皇上,不知道是什么啊?”
大臣們陸續進宮,有人看到了齊致遠,上前搭話。
“陸大人,待會你就知道了。”齊致遠賣了個關子。
他那日從江南匆匆回京之后,心中一直關注烏止的紡織廠,誰知那廠子竟在兩月之內,就壟斷了蘇浙寧三州的布匹。
后來他多番打聽,花費了重金,才找人弄到了里面的織布機,其中果然大有玄妙。
若是能將這織布機推廣,那豈不是全國的人都不用擔心沒有衣服穿了。
所以齊致遠想著,借著中秋家宴的機會,將這奇怪的織布機,獻給皇上,推廣向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