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連忙躬身,身體彎成了九十度,仿佛要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他們的聲音發顫,帶著無盡的惶恐與謙卑,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
“長官您言重了!”
“沒事的,沒事的,只要您老安康就好……”
“您能平安無事,就是我們秦家最大的福氣,之前的那些委屈,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幾乎聽不見了,仿佛生怕自己的聲音太大,會惹得老人不高興。
老長官擺了擺手,那動作干脆而利落,如同斬斷亂麻一般,打斷了他們的話。
話鋒隨即一轉,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秦放,仿佛要把秦放的心思看穿:“那位救我的神醫,你們秦家……可相識?”
他的聲音雖然平靜,但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人不敢有絲毫的隱瞞。
這一刻,周圍的人仿佛都恍然大悟,如同撥云見日一般。
原來老長官方才的歉意,并非僅僅出于公道,并非只是單純地為秦家所遭受的冤屈而道歉。
更深層次的原因,顯然是那位神秘離去的青年——肖晨!
沒有肖晨,老長官此刻恐怕依舊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沒有肖晨,秦家今日恐怕在劫難逃,會遭受更為殘酷的打壓和報復。
眾人的目光在秦放和老長官之間來回游移,心中都充滿了對這背后復雜關系的猜測和思索。
站在后面的秦海夫婦,原本還帶著一絲僥幸和不安的神情,在聽到老長官提及肖晨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那慘白的面色在周圍人略顯緊張的氛圍映襯下,顯得格外突兀。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目光交匯的瞬間,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悔恨和后怕,那眼神中交織的情緒,如同洶涌的潮水,幾乎要將他們淹沒。
他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不久前在自家客廳里的那一幕幕場景。
那時,肖晨穿著樸素,神情淡然地出現在他們面前,言辭之間雖透著自信,但看上去不過是個普通的年輕后生。
秦海夫婦自恃秦家在當地有些地位,對肖晨充滿了輕視。
秦海皺著眉頭,眼神中滿是不屑,上下打量著肖晨,嘴里還時不時發出輕蔑的嗤笑;秦海妻子更是刻薄,言語間盡是質疑,甚至毫不留情地對肖晨進行驅趕,那尖銳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想到這些,他們只覺一陣寒意從腳底直沖腦門,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幾個耳光!
每回想一次那些場景,心中的悔恨就多一分,仿佛有無數根針在刺痛著他們的心。
他們清楚地知道,若不是老爺子秦放力排眾議,堅持相信肖晨,憑借著敏銳的洞察力和過人的膽識,在眾人都對肖晨持懷疑態度時,依然堅定地站在肖晨這邊,秦家此刻恐怕早已萬劫不復,被卷入那未知的、可怕的深淵之中,遭受滅頂之災。
秦放到底是經過風浪的人,在這混亂又緊張的氛圍中,他迅速鎮定下來。
他的眼神變得沉穩而堅定,如同深邃的湖水,波瀾不驚。
他微微思索,斟酌著語句,生怕說錯一個字,然后恭敬地回答道:
“回長官的話,那位神醫少年名叫肖晨,確是秦某偶然機緣下結識的一位小友?!?/p>
“那日,我在街頭偶然遇到他,見他氣質不凡,又聽他談吐間頗有見解,便與他多聊了幾句,一來二去,便結下了這份緣分……”
“肖晨……”
老長官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低沉而緩慢,仿佛要將這兩個字在口中細細咀嚼,刻入腦海。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贊賞和好奇,
“好名字?!?/p>
“蘊晨光之威,含天地之機?!?/p>
這名字里仿佛藏著無盡的奧秘和力量,就如同那初升的朝陽,充滿了希望和生機。
秦先生,你是否知道如何能聯系上他?
“這……聯系方式倒是知道……”
秦放面露難色,額頭上微微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謹慎,
“但是……肖先生他性情……頗為獨特,似乎極其厭煩不必要的打擾。
之前有一次,有人未經他允許,貿然去聯系他,結果被他嚴厲地斥責了一番,從此那人再也不敢輕易打擾他了。
沒有他的允許,我實在……”
秦放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老長官的神色,生怕自己的話會引起老長官的不滿。
老長官是何等人物,一生閱人無數,立刻聽出了秦放的言外之意和顧慮。
他微微點了點頭,那動作幅度很小,但卻透著一種理解和尊重。
他不再追問,心中卻自有打算。
以他的能量,若真想查一個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手下的人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肖晨的底細查得清清楚楚。
但他尊重這種有真正本事的人的怪癖,在他看來,有本事的人往往都有自己獨特的行事風格和原則,不能以常人的標準去衡量和要求他們。
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以一種合適的方式與肖晨再次相見。
突然,原本還帶著幾分緩和氛圍的現場,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老長官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原本微微放松的脊背瞬間挺直,如同一張拉滿的勁弓,渾身散發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危險氣息。
他猛地轉過身,動作干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仿佛一陣疾風掠過。
那雙剛剛還略顯溫和的渾濁眼眸,此刻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眼底的溫和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徹骨的寒意。
那寒意,仿佛是從極地的冰窟中散發出來的,讓人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的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和掩飾,死死鎖定在人群后方一個中年婦女身上。
這個中年婦女,原本就眼神躲閃,神色慌亂,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一般。
此刻被老長官那如利劍般的目光一盯,更是嚇得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