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孝推測，昨晚來的應該只有兩個人，而且這兩人都已經被滅口了。
但他心里始終不踏實，畢竟兵工廠是北平最核心的機密，一旦泄露出去，就算朱棣原本沒有造反的想法，也會被逼得不得不反！
他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勁，總懷疑昨晚來的不止馮五和紀晚星兩個人，這種預感還越來越強烈。
更麻煩的是，這事牽扯到了隱鱗密衛，誰知道隱鱗衛里還有沒有其他叛徒呢？
沒辦法，姚廣孝只能讓人把隱鱗衛的人全部圍了起來。
張霞混在隱鱗衛的隊伍里，大氣都不敢喘，一動不動地裝樣子。
很快，兵衛就開始逐個盤查隱鱗衛成員，詢問他們昨晚在哪里、有沒有人能作證。
可昨晚是過年啊，大伙兒幾乎都在家休息，誰能拿出證據證明自己沒出門呢？
兵衛們也沒什么辦法，總不能把隱鱗衛這么大一個機構的人全部殺掉，只能暫時先把人扣押起來，慢慢排查。
……
北平王府里，張玉急匆匆地找到姚廣孝，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隱鱗衛那邊排查了一圈，沒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嗯。”
姚廣孝應了一聲，目光卻緊緊地盯著張玉。
“馮五是紀綱的心腹，紀晚星是紀綱的親妹妹，你說……紀綱會不會是這件事的主謀？”
張玉愣住了，滿臉疑惑地說。
“紀綱？這怎么可能呢？”
姚廣孝咬了咬牙，語氣堅定地說。
“不管有沒有可能，紀綱都不能再用了！”
“你趕緊派人去通知燕王，讓他立刻殺了紀綱！”
張玉皺著眉頭，有些猶豫地說。
“這會不會太草率了？說不定這事跟紀綱一點關系都沒有呢？”
姚廣孝臉色凝重地道。
“這事太重大了，萬一紀綱真是應天那邊派來的人，咱們所有的計劃就全完了！”
“眼下北平城封著，沒人能出城，消息肯定傳不出去，可城門也封不了多久，你得趕緊把消息送到應天，讓燕王早做準備！”
張玉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再猶豫。
“好！我馬上派人去應天！”
姚廣孝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一邊焦躁地在屋內踱步，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不沉穩。
啪嗒！
他手里的佛珠不小心掉落在地，散成一片。
姚廣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樣不斷涌上來，總覺得有什么地方出了紕漏。
他越想越慌。
這事要真被泄露出去，要如何收場？
他們籌備了這么久，燕王手下有那么多將士，到時候就算不想反，也得反了啊！
可怎么反，又要用什么由頭，這些都還沒考慮周全呢！
“張大人，你等等！”
姚廣孝突然開口叫住了正要出門的張玉。
張玉轉過身，一臉不解地問。
“咋了？”
“你幫我帶封信給燕王殿下。”
姚廣孝說著，就拿起筆準備寫字。
張玉更加疑惑了。
“這是……”
姚廣孝頭也不抬，語氣急促地道。
“別問那么多了！眼下形勢已經夠危險了，多做一手準備總沒錯！”
……
午后時分，諸位藩王陸續返回鴻臚寺。
接下來，他們需以大明皇族成員的身份，繼續主持那場招待各國使節的晚宴。
若要論起今日登基大典上最為辛勞的人，那定然非朱元璋與朱小寶這對爺孫莫屬。
登基儀式剛一落幕，朱小寶便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祖父返回東宮，還細心地伺候老爺子先睡上一覺，好讓他養足精神。
今日本是元旦佳節，依照慣例，朝廷此時仍處于休假期間。
但今年的情況格外特殊，朱小寶登基與朱元璋七十一歲壽辰恰好趕在了同一天，所以京城的官員們全都主動放棄了休假，趕來為這兩件大事忙碌奔波。
安置好祖父后，朱小寶便在東宮后院漫步起來。
東宮后院的面積頗為可觀，先前開辟出的那片莊稼地里，綠油油的秧苗已然長得頗具規模，生機勃勃。
他邊緩步走著，邊在心中默默思索著近來發生的種種事情。
今日朱棣所說的話絕非隨口一提，他趁著朱元璋心情愉悅之際，主動開口索要報紙的發行權。
這事兒的意圖再明顯不過，朱棣顯然也盯上了輿論這塊重要的領域，看來他心中的野心從未有過絲毫停歇。
朱小寶也從來沒有指望過，僅憑祖父幾句勸誡的話語，就能讓朱棣打消謀反的念頭。
說不定，朱棣此刻還在暗中盼著祖父離世，好為自己謀取更大的利益。
再過五天便是祖父的壽宴，壽宴一結束，朱棣就必須返回自己的封地了。
像如今這樣風平浪靜的日子，最多也就能維持半年。
半年之后，若是北平那邊與朱棣之間的問題依舊無法通過和平方式解決，那么一場大規模的戰事，恐怕就難以避免了。
“皇爺爺，我還是沒能找到能夠救您的辦法……”
“我還是這么沒用！”
就算將來他能夠贏得天下，成為一代明君，終究還是要失去自己最敬愛的皇爺爺。
朱小寶緩緩地坐在田埂上，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膝蓋之間，偷偷地啜泣起來。
在不遠處的地方，朱元璋正背著手靜靜地站著，身邊沒有跟隨任何侍從。
這位年邁的老人，用充滿關切的目光注視著不遠處那個孤獨、落寞、絕望又無助的大孫子，眼眶里也漸漸泛起了淚花。
“我的好孫兒啊……”
朱元璋喃喃自語，連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
“你又何必這么跟自己過不去呢？生死存亡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不要再為爺爺擔心了。”
“能夠和你一起度過這六年的時光，是爺爺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也是爺爺最為開心的事情。”
“爺爺自己也清楚，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了，在這最后的時光里，爺爺只希望能和你開開心心地度過每一天。”
“別哭了，你看天上的太陽和月亮還好好地掛在那里呢……大明王朝也依然穩固，爺爺也還在你的身邊陪著你啊！”
朱元璋的眼眶通紅，鼻子也酸酸的，他輕輕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后背著手，默默地從后院的門口離開了。
天地之間仿佛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寒冷的微風在空中吹拂著，只有朱小寶還靜靜地坐在田埂上，身影依舊那么無助，那么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