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炤懸立于一處無光無音的虛空交界處。
這里是一片純粹的“無”。
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重力,甚至沒有“空間”的概念。
唯有一道由億萬枚流淌著冥河本源符文的玄色冰棱構成的巨大環形壁壘靜靜地懸浮著,隔絕著內外。
壁壘表面流轉著足以凍結時間和靈魂的幽寒氣息,深奧的符文如活物般緩慢旋動,散發出守護與隔絕的法則意志。
這便是冥王玄淵陛下閉關的絕對禁地——“永寂之環”。
夜炤的衣著不再是以往那沉凝如夜的玄墨之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勝雪的白!
一件式樣古樸典雅、裁剪寬松如云、垂墜感極強的廣袖長袍!
長袍的質地非凡,如同九天云霞織就,又似極地最純凈的萬載冰晶抽絲而成,通體散發著一種空靈、潔凈、超然物外的清洌光輝。
廣袖舒展,在絕對靜止的無垠虛空中,寬大的袖口如同流瀉的月光,微微地無風自動,在衣袂袖緣間自行飄拂流轉,帶起細微如星屑般的白色微光顆粒,仿佛是寒霜凝結又瞬間散逸而成。
這身白袍非但沒有削弱他的威嚴,反而在渡幽殿流淌的星塵微光映襯下,將他整個人襯托得愈發如同立于九天云巔、俯瞰眾生輪回的神祇!
那份冰冷疏離的神性更為純粹!
只是,那純凈的雪白與他身處的、隔絕生死的幽暗虛空形成極致對比,更突顯出他身處之地的詭譎與沉重。
他臉上依舊是萬載玄冰般的完美冷漠,但那雙深淵般的玄墨眼眸,此刻卻比永寂之環的法則壁壘更加沉重、更加寒冷!
他的左手從寬大的白色袖口中探出。
那手掌修長、骨節分明,皮膚白皙如冷玉,此刻正靜靜地攤開著。
掌心之上,懸浮著一枚只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無上冥王威儀的深紫色幽芒碎片
——正是從江寒殘存意識中剝離出的“幽都凝淚”!
碎片表面那幾點暗沉如墨、散發著腐朽詛咒氣息的凝固污血,即使被白袍主人身上那空靈的清輝籠罩,依舊顯得刺目、猙獰、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它們像滴在無瑕白玉上的污點,褻瀆著碎片本身蘊含的至高權柄,更玷污了那襲純粹的白袍所代表的圣潔與尊貴!
此刻,這枚碎片被夜炤以精純的冥源之力托舉著,如同懸于無垠黑暗中的一滴劇毒之血,在白衣勝雪的映襯下,顯得愈發不詳!
夜炤的目光沒有落在碎片和那刺目的污血上,而是穿透這片絕對的虛無,鎖定了前方那片被億萬冰棱符文包裹的“永寂之環”。
十八年前!
在確立與顧式遺孤顧小眠的婚約后,冥王便入永寂之環閉關。
冕冠本應該與父王一起在永寂之環!
碎片為何現于人間?!染此污血?!
唯一可能——“永寂之環”內部……絕非風平浪靜!
甚至……
夜炤隱于白色廣袖之下的指節因無法想象的巨大壓力和冰冷怒意而微微繃緊!
攤開的左掌卻紋絲不動,穩如萬載玄冰臺。
他的意識凝聚如無形鑿尖,不帶一絲攻擊性,謹慎萬分地嘗試去接觸面前那道冰冷堅硬、隔絕一切的環狀壁壘!
無聲的呼喚,攜帶著血脈深處最熟悉、最尊崇的印記,小心翼翼穿過那由法則符文構成的、足以凍結時空的屏障,探向壁壘之后那片傳說中絕對的寂靜核心。……
……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永寂之環”如同冰冷的黑洞,吞噬一切探知。
預想中那磅礴、深厚、如同承載著無盡冥界根基的、屬于父神的本源氣息……
完全沒有!
壁壘之后,只有一片……徹徹底底的……空!
如同一個巨大而冰冷的墳冢!
并非被強行打破、洗劫一空的那種空,而像是……主人早已自行離去多時,只留下無人打掃的殘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