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青拿著一份簡歷，走進了夏天的辦公室。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看看吧。”
“華星娛樂送來的。”
“點名要讓他們的頂流趙明宇演男主角，還愿意追加五千萬投資。”
夏天接過簡歷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年輕人，皮膚比女人還白，眼線畫得比他還濃。
夏天皺了皺眉。
“我們地球的救援隊，需要這種去參加選美比賽的男模嗎？”
蘇青青攤了攤手。
“人家現在是國內最火的。”
“微博粉絲一個多億。”
“他要是參演，電影的話題度肯定能再上一個臺階。”
夏天把簡歷扔回桌上。
“粉絲多有什么用？”
“能幫我們扛攝像機，還是能幫我們在雪地里挖戰壕？”
蘇青青嘆了口氣。
“那我這就去回絕了他們。”
“等等。”
夏天突然叫住了她。
他拿起那份簡歷，手指在趙明宇的照片上敲了敲。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既然人家這么有誠意，直接拒絕了，倒顯得我們不近人情。”
夏天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回復他們，我們歡迎趙明宇來參加海選。”
“告訴他們，為了表示對所有演員的尊重和公平。”
“這次的海選，我們將進行全網同步直播。”
蘇青青一愣。
“直播海選？”
“你這是要……”
夏天笑了。
“他們不是覺得我在裝腔作勢嗎？”
“那我就裝給全網的觀眾看。”
“我就是要用最公開，最透明的方式，打響向這個流量時代宣戰的第一槍！”
他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把選角的地點，定在南郊那個廢棄的鋼鐵廠。”
“告訴所有來參加海選的演員，讓他們穿得耐磨一點。”
“省得到時候把他們的名牌衣服給刮破了，我可賠不起。”
……
海選當天。
廢棄鋼鐵廠，一改往日的死寂。
上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
青禾傳媒搞直播海選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全網。
無數網友正守在直播間里，等待著這場大戲的開幕。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在鋼鐵廠門口停下。
車門打開。
穿著一身白色名牌運動服，戴著墨鏡的趙明宇，在七八個助理和保鏢的簇擁下走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片銹跡斑斑，充滿著工業廢墟氣息的環境，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這什么破地方？”
“一股鐵銹味兒。”
經紀人趕緊上前，在他耳邊低語。
“宇哥，忍一忍。”
“鏡頭都對著呢。”
“王總說了，今天就是來走個過場，咱們已經跟青禾那邊打好招呼了。”
趙明宇這才收斂了一點臉上的不耐煩。
他對著媒體的鏡頭，擺了幾個自認為帥氣的姿勢。
瞬間引來了一片閃光燈。
而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已經提前到場的其他試鏡演員。
他們大多是些名不見經傳的面孔。
有的是話劇演員，有的是退伍軍人，還有的是體育院校畢業的學生。
他們沒有助理，沒有保姆車。
很多人甚至是坐著公交地鐵，一路找過來的。
他們穿著最普通的運動服，皮膚黝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硬朗和執著。
這些人站在那里，就像一群準備上戰場的士兵。
而趙明宇和他的團隊，則像是一群誤入軍營的觀光客。
顯得格格不入。
直播間的彈幕，也因為這強烈的反差，瞬間熱鬧了起來。
“我去，那個穿白衣服的是趙明宇吧？他怎么也來了？”
“笑死，他來試鏡硬漢角色？節目效果拉滿了！”
“你們看他旁邊那些人，那氣質，一看就是練家子。”
“趙明宇在他們面前，跟個小白臉似的。”
“我們家宇哥是來體驗生活的，你們這群黑子懂什么！”
趙明宇的粉絲，也迅速占領了直播間，開始瘋狂地為自家偶像控評。
上午九點整。
夏天穿著一身簡單的工裝，手里拿著一個大喇叭，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他沒有一句廢話。
“所有人，到我這里來領取負重背心。”
“今天的海選第一輪，體能極限測試。”
“看到前面那個高爐了嗎？”
他用手指著遠處一座高達百米的廢棄高爐。
“你們需要穿著二十公斤的負重背心，完成五公里的障礙越野，最終登上那座高爐的頂端。”
“用時最短的前二十名，進入下一輪。”
“時限兩個小時，超時直接淘汰。”
“現在，測試開始！”
話音剛落。
那些早已摩拳擦掌的硬漢演員們，二話不說，套上負重背心就沖了出去。
只有趙明宇和他的人，還愣在原地。
趙明宇的經紀人急了，趕緊跑去找夏天。
“夏導夏導！”
“我們宇哥有腰傷，不能做這么劇烈的運動。”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夏天拿著大喇叭，聲音傳遍了整個廠區。
“有傷？”
“我們《流浪地球》的救援隊員，在零下一百度的環境里，穿著一百多斤的外骨骼裝甲執行任務。”
“隨時都可能犧牲。”
“你現在告訴我，他有腰傷？”
夏天看了一眼趙明宇。
“如果不能參加，現在就可以退出。”
趙明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當著全網直播的面，他要是現在就退出，那明天就得淪為全網的笑柄。
他咬了咬牙，瞪了一眼自已的經紀人。
“不就是二十公斤嗎？”
“我上！”
他脫掉名貴的運動外套，露出了里面精心搭配的緊身背心。
還特意對著鏡頭，秀了一下自已那靠蛋白粉催出來的肌肉線條。
然后，在助理的幫助下，極其費力地穿上了負重背心。
踉踉蹌蹌地跟上了大部隊。
障礙越野的路線，是夏天親自設計的。
極其刁鉆。
需要翻越廢棄的火車車廂，匍匐穿過狹窄的管道，攀爬生銹的腳手架。
這對體能和意志力，是極大的考驗。
那些硬漢演員們，雖然個個氣喘如牛，汗流浹背。
但沒有一個人叫苦。
他們咬著牙，沉默地翻越著一個又一個障礙。
鏡頭下的他們，渾身沾滿了泥土和鐵銹。
狼狽不堪。
卻充滿了原始的男性荷爾蒙氣息。
而趙明宇，剛跑了不到一公里，就已經不行了。
他臉色慘白，汗水把他精心打理的發型沖得一塌糊涂。
臉上的粉底和汗水混在一起，變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泥流。
他一邊跑，一邊對著跟拍的無人機鏡頭抱怨。
“這什么鬼測試啊？”
“累死我了！”
“我的天，這管子也太臟了吧！”
爬腳手架的時候，他不小心刮破了手皮。
一點點血珠滲了出來。
他立刻像個三歲小孩一樣，對著鏡頭大喊大叫。
“啊！我受傷了！流血了！”
“快叫醫生！我要打破傷風！”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這是來搞笑的嗎？”
“刮破點皮就要叫醫生？讓他去演林黛玉吧！”
“以前還覺得他挺帥的，現在一看，怎么這么娘炮啊？”
“前面的兄弟們都快到終點了，他還在起點演戲呢！”
趙明宇的粉絲們，還在拼命地洗地。
“我們家宇哥是天生過敏體質，不能受傷的！”
“你們知道他有多努力嗎？為了這個試鏡他昨天晚上只睡了八個小時！”
“心疼宇哥，夏天這是在虐待藝人！”
跑到一半。
趙明宇是徹底跑不動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負重背心往地上一扔。
開始當眾撒潑耍賴。
“我不跑了！”
“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
“我要暫停！我要休息！”
他沖著遠處的夏天大喊。
“夏天！你聽見沒有！”
“快給我拿瓶冰水過來！”
整個鋼鐵廠，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躺在地上耍賴的頂流偶像身上。
夏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緩緩舉起了手里的大喇叭。
所有人都以為，夏天可能會過去安撫幾句，或者至少會說點場面話。
畢竟，趙明宇背后是華星娛樂，還有五千萬的投資。
然而。
夏天只是把大喇叭湊到嘴邊，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清晰地宣布。
“下一個。”
短短三個字。
趙明宇愣住了。
他的經紀人也愣住了。
直播間里，先是短暫的沉寂。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彈幕。
“臥槽！天哥牛逼！”
“哈哈哈哈，下一個！太他媽解氣了！”
“這才是真爺們！對待這種娘炮就該這樣！”
一個全新的話題，在幾分鐘內，引爆了整個微博熱搜。
#流量的隕落#
就在趙明宇被兩名保安人員請出場外的時候。
一道身影，憑借著驚人的意志力，第一個沖上了百米高爐的頂端。
那是一個看起來將近四十歲的中年男人。
他滿臉滄桑，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精瘦。
他脫掉上衣，露出了一身傷痕累累的腱子肉。
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疤，仿佛在訴說著他曾經的輝煌與落寞。
他站在高爐之巔，迎著風，喘著粗氣。
但他的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像火一樣炙熱。
鏡頭給了他一個特寫。
那一刻，所有觀眾都被這個不知名的中年男人，給深深地感動了。
“這人是誰啊？太牛逼了吧！”
“這眼神，這氣場，這才是真正的硬漢！”
“這身傷疤，一看就是個有故事的男人！”
夏天看著大屏幕上的那個男人，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拿起對講機。
“查一下他的資料。”
很快，資料傳了過來。
“吳戰，三十八歲，前國家摔跤隊隊員，曾獲得亞洲冠軍，后因嚴重膝傷退役，進入演藝圈十年，一直演一些沒有臺詞的龍套角色。”
夏天看著資料，點了點頭。
“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