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厭深黑的眸看進她的眼睛里,好一會兒沒說話,實則心里已經開始后悔了。
裴歡不死心,她過來追問,眼里急切還有些害怕,“你什么意思,你給我解釋。”
沈厭,“沒什么,剛逗你的。”他不想欺騙她。
裴歡急道,“你上回說你有嚴重的精神病,是哪方面的?”
“只是普通的精神分裂癥,不用擔心。”
“你在胡說什么東西,這個病嚴重的話就是會死人的,你治療過嗎?你看過醫生嗎?”
她在關心和擔憂他。
沈厭許久都沒有在她的眼里看到過關切的眼神了,這讓他心頭陰霾漸緩,唇角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我沒事兒,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什么事兒都沒有。”
裴歡的心擰了起來,“是因為…因為這個病所以時日不多了嗎?”
沈厭一時語塞,喉嚨發癢,他應該否認,他沒病,他很健康。
可她的擔憂眷戀和隱隱發紅的眼眶,是他這么久以來都很想要的東西。
沈厭抿著唇,把裴歡抱在了懷里,揉著她的后腦勺,輕輕道,“我不會死,我會好好治療,別怕。”
裴歡的頭埋在他胸口,哽咽的說不出話。
她可以和沈厭老死不相往來,可她想讓他好好活著。
別死。
別學哥哥。
裴歡上班時電腦屏幕上不是人物構圖,而是查找的相關精神分裂的文獻,以及各種資料。
她逐字逐句的看。
看到后面【大約5%-10%的精神分裂癥患者最終死于自殺,尤其在疾病早期、急性發作期、抑郁狀態或自知力恢復后感到痛苦和絕望時風險最高。
會產生命令性幻聽(聽到命令自己傷害自己的聲音)、同時也會伴有生理上的異常,比如心血管疾病等等,也會因長期吃藥造成器官衰竭……】
看完后裴歡眼前一黑。
哪怕這個自殺率不高,但是也不是沒有。
她猛的想起那夜。
怪不得她覺得那晚的沈厭很不一樣,原來是另外一個他。
李盡走過來看到了,“怎么了,家里有人有這方面的病?”
裴歡臉色很不好看,她喝了一口溫水,扯了一個禮貌的笑容,“有朋友得了。”
“哦,不嚴重應該還好,及時吃藥看醫生也沒什么。不過,你最好是離這種人遠一點,一旦發病,他極有可能傷害你。”
裴歡眼神一暗。
離開沈厭一直是她的目標。
現在…卻…
她問,“李總,你覺得這個病存活率高嗎?”
“積極治療,很高。”
下班后裴歡聯系了沈厭,這是這么久以及她第一次給沈厭打電話。
沈厭推了董事會,到了曲松兒公寓,一進屋裴歡正在廚房里做飯。
裴歡愛吃,所以也會做,曾經為了沈厭學過很多次菜。
沈厭去廚房門口,裴歡穿著寬松的家居服,頭發用一個乳白色的大發圈盤在了頭頂。
她現在并不胖,脖子纖細,后背筆直,手臂白皙細嫩。
窗外夕陽西下,昏黃的光正一點點的沒入高嵩的大山里。
可謂良辰美景。
瓊瑤走過去從后面抱住了裴歡,手臂一收,他忍不住道,“怎么懷了孕還能瘦這么多?沒好好吃飯嗎?”
裴歡沒有解釋。
她瘦是因為他、風純,還有他們沈家,造成的。
沒必要說出來,何苦讓自己不痛快。
“你洗手吧,飯馬上就好了。”
沈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溫寵道,“終于吃飯了媳婦兒做的飯,大半年沒嘗過了。”
他去洗手,裴歡去烤箱,她就像沒有聽到沈厭的話。
她煮的是小米粥,炒了兩個家常小炒,又烤了兩個牛肉餅。
一起拿上桌。
許久都沒有這樣坐一起吃飯。
兩人都沒怎么說話,默默的吃飯,都感覺到這種的寧靜來之不易。
裴歡吃飽了,她抬頭,發現沈厭早就放下了筷子,正含笑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看著她,他的桃花眼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裴歡被他看的心里一跳,也不想跟他說什么溫情的話,直入主題。
“你要是吃飽了,我們來商量治療的事情。”
“……”沈厭其實也猜到了她把他叫來的目的。
也是因禍得福吧。
他胡說的一句話,換來了她的關心和私人空間。
“你說,我都聽你的。”
“以你的人脈,我相信你能找到更權威的精神科醫生,明天早上我陪你一起看,無論醫生說什么,我們都照做,我希望你能積極治療。”
沈厭后仰,靠著,肆意嫻雅,眼神溫柔,“我同意好好治療,那離婚的事…”
“我找你來就是的目的,就是這事兒。我倆先把婚離了,你治療的過程我也可以陪著你,直到你康復。”
“……”
還是要離。
沈厭深呼吸,“既然要離婚,那何必管我死活?”
“我想要個利落。”
“利落什么,現在誰纏著找你麻煩嗎?你懷著我的孩子,你要跟我談離婚?而且在我…在我時日不多的情況下,你這么做合適嗎?”
時日不多幾個字跟刺一樣的扎著她。
“離了后,我也不會不讓你見孩子,你若是想盡父親的責任,我也不攔著。”
沈厭目光灼灼,“我只想盡丈夫的責任,我不會把孩子看的比我老婆重要。”
裴歡脫口而出,“但你把妹妹看的比我重。”
“沒有這回事,莫須有的指控我絕不認,你倆一樣重要。”
裴歡不跟他狡辯,心里也麻木了。
“我可以讓律師延后開庭,當然如果你能跟我好聚好散……”
“再陪我一年。”沈厭打斷她,“就一年時間,一年后無論我還有沒有活著,你若還是想離,我就答應離。”
“…”
一年太久了。
沈厭坐過來,到她身邊,抱著裴歡,軟磨硬泡,“媳婦兒,就一年,再陪我一年,就當跟我好好告個別,別再我脆弱需要你的時候離開我,好嗎?”
晚上,裴歡敷面膜時,一直在發呆。
曲松兒戳她的胸,“你思春?”
裴歡嘆氣,把晚上沈厭來過的事情告訴她了。
曲松兒聲音拔高,“你答應他了?你讓他再欺負你一年?”
“沒有,我給了他三個月,三個月后我和他和平離婚。”
“……三個月也夠欺負你了。”
裴歡閉上眼睛沒想了。
第二天早上,沈厭提著早餐和玫瑰花來了。
曲松兒打著哈欠,“你怎么跟孔雀開屏一樣?”
沈厭往里走,腳步匆匆,迫不及待,“跟我媳婦兒約會,我來拿我的早安吻。”